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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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干燥的戈壁（一）（第1页）

我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土黄色的天花板——准确地说，是干涸的泥坯堆砌的屋顶，裂缝像蛛网一样从角落蔓延到中央，有些地方的泥块已经翘起了边，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一缕缕刺目的阳光从那些缝隙里钻进来，在昏暗的室内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飘浮，旋转、沉浮，像极了那些老房子里特有的味道——那种被时间遗弃之后才会有的、沉默的气息。

我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身下只铺了一层发黑的草席。草席的纤维扎着我的后背，有些地方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闷得人胸口发堵。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先是右手，五根手指逐一弯曲，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是左手，同样没问题。我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确认自己的四肢还在，然后用双臂撑着身子，缓慢地坐起来。

脑袋嗡嗡作响。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空荡荡的回响，像是刚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耳膜还来不及适应空气的压力，整个颅腔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我闭了一会儿眼，眉心微微蹙起，等那阵眩晕像退潮一样慢慢退去，才重新睁开眼睛，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废弃的小屋。说是因为除了我躺的这张土炕，屋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上面落了一层细灰，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印记。墙角堆着一些破碎的陶罐碎片，最大的一块有半个拳头大小，釉面上隐约可以看到蓝色的几何纹样——那种纹样不像中原的，倒像是某种更古老、更粗犷的装饰风格。门板歪斜着靠在门框上，只留出一条半人宽的缝隙，从那里可以看到外面刺目的白光，亮得人眼睛发疼。窗户早已被粗糙的木板钉死，木板之间的缝隙足以让光线和热风同时涌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这间屋子在低声喘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灰黑色的长袖t恤，已经皱得像腌菜，袖口处有几处磨损发白的线头，在手肘弯折的地方能看到布料纤维已经起了毛。下身是深色的工装裤，膝盖处有加固的双层布料，摸上去还算结实。裤袋里塞着一些东西，鼓鼓囊囊的，但我暂时没去翻。脚上的作战靴还算完好，只是鞋带松了一只，左脚的鞋带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细灰。

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我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角落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来。看来那个李灿已经穿越到这个梦域的其他地方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是比我更倒霉还是更走运。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没太放在心上——在梦域里，每个人都只能先顾好自己。

我的左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手环安静地扣在脉搏跳动的位置，和现实里的一模一样。表面没有任何光效，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黑色环状物，但我能感觉到它下面传来的微弱温热，那是我自己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去的。

手环还在。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那种安定不是释然，更像是在黑暗里摸到了一根绳子，至少知道自己还没彻底掉下去。我摸了摸自己的裤袋，手指触到了一些硬硬的边角——是一些证件、纸币之类的杂物。而自己的手机，以及道派掌门令牌，并没有随之穿越过来。

有点可惜。在梦域之中，虽然没有网络信号，但是手机有时还是作用挺大的，它可以记录、拍照以及消磨无聊的时光。像上次那个电子技术学院的梦域，如果没有手机，那自己在那里生活了几个月，估计会无聊得要死。那种无聊不是没事做的无聊，而是一种和整个世界断了联系的、安静到发疯的无聊。

不过我觉得，自己的手环也可以实现手机的功能，而且手环的浏览方式为VR界面，更加方便。只是自己没有开发出这个功能。这算是一个技术债，等有机会得补上。

我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压手环的盘面。指腹刚一接触，它就对我自己的意识指令有了反应——不是那种机械的震动反馈，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是思维被接通了的感觉。眼前浮现出了操作菜单，半透明的蓝色界面悬浮在视网膜前方，不影响正常视线。

那个幽灵类的菜单里面，吴小雅和辛娜的头像还在，安静地亮着，说明她们正在手环的冥府空间里面。我盯着那两个头像看了几秒，心里不自觉地想：此时也不知道她俩在干什么，是在玩耍、散步、看书，还是在睡觉。如果我开发出一个有通讯功能的类似手机之类的设备，让她们随身携带，那我就可以随时与在冥府空间里面的她们进行沟通。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此时，我也不急着把她们召唤出来。因为我发现了手环的总菜单中，多了一项物品类的菜单——之前没有这个选项，是新出现的。我点击进去，发现菜单里面也是一个类似表格的栏目界面，整齐排列着一些冥府空间里面常用的物品图像。我随便点击一个物品图像，一道白光闪过，那个物品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稳稳地落在草席上。

我点击的是矿泉水。它在我手环中的冥府空间里是非常常见的，几乎是默认配置。瓶身还带着一点凉意，在这种酷热里格外舒服。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和平常的矿泉水没什么区别，干净、清淡，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那种砂纸般的刺痛感终于缓解了一些。正巧目前有点渴，我就索性仰起头，把整瓶水喝了下去。

既然冥府空间里面的物品，在梦域里面能够使用，那这对于我在这梦域中生存，起了极大的帮助作用。这个发现让我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那种一直绷着的、准备面对最坏情况的紧张感，消减了不少。

我从土炕上站起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腿有些发软，膝盖微微打了个弯。但不是虚弱，是那种长时间不动之后肌肉暂时的不适应，像是零件生锈了需要重新上油。我走了两步，确认自己的平衡感没有问题，然后停在门板后面，没有急着出去。

先搞清楚状况。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带着土腥味的热风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接着启动透视感知。

这是我能活到现在最大的本钱——透视感知。它是那种类似于x光那样的物理透视，并且可以切换视角，对周围环境能够整体了解，也能在一定范围内探测到生命体的存在。这个能力不需要消耗太多灵力，但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一旦分心就会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一样出现雪花。

感知像水波一样从我身体里扩散出去，以我为圆心，缓慢地填满了方圆五十米的空间。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砾的轮廓都在意识里清晰地浮现出来，像是一张由灰度构成的三维地图。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戈壁。地面覆盖着碎石和干裂的泥土，裂纹深得像刀刻的，有些地方已经碎成了粉末状。偶尔有几丛灰绿色的灌木，矮小、干枯，像是大地表面结的痂，毫无生气地趴在地上。温度很高，空气里的水分几乎为零，我甚至能感知到那些沙砾在阳光下缓慢膨胀的细微震动——那是热胀冷缩在微观层面的表现，无声，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