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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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季樟已经说不下去，双目血红，指着季夏的手在发抖。

一室昏暗中，季夏杵在原地，像座无法开口的雕塑，孤零零的。

他站在破旧而凌乱的房子里，空气里还有潮湿的霉味。面对季樟的指责，他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甚至想转过身反问一句，季樟，你我的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

季樟至少有一点说得没错，自己从来对他谈不上多喜欢。可即便如此，季夏也还记得小时候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奶声奶气叫自己“哥哥”的画面。

现在的季樟是个赌桌上红了眼的赌鬼，季夏也背了一身债东躲西藏。

怪只怪季冠云走得太早，他们都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唯一的避风港，被迫漂泊远航。

季樟走之后，房子里突然安静得吓人。季夏麻木扶着桌子站起来，将银行卡重新锁回房间的衣柜里。

季樟看不上五千块，季夏便给了他十万块，叫他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

这十万块季夏存了两年，原本打算下个月就拿去还债，如今给了季樟他也没有后悔，只是觉得疲惫，麻木的心脏像划了一刀，已经流不出血，却还在呼呼地灌风。

季夏晚饭吃不下，独自坐公交来到墓园。

上次来扫墓还是一个多月前季冠云的生忌，墓旁杂草不多，墓碑也没落什么灰。季夏跪在墓前一张一张烧着纸钱，很少开口说话，等一沓纸钱都烧完了，他就跪在那里发呆，过了好久目光才怔怔落在季冠云的照片上，低声喊了句，“爸”。

“今天季樟来了。”

季夏的声音低缓，听不出情绪，“我还瞒着他，你放心吧。”

无人回应，照片上的季冠云眉目鲜活，只安静看着他。

季夏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停留在20岁之前，不缺钱花，不缺人爱，人人看他脸色，他只需要无忧无虑。

他从未吃过苦，季冠云将他捧在掌心，舍不得教他面对过生活的苦与难，却在猝然离世后徒留他一人在暴风中心。

季家的生意原来早就出了问题，季冠云当年突发心梗后更是无人打理，树倒猢狲散。

季樟母子也无人安置，季樟的母亲原先就有躁郁症，参加完季冠云的葬礼后万念俱灰，趁季樟和家里佣人不注意，独自从顶楼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