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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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他低头看跑腿小哥很不熟练地操作着手里的终端设备，也不知道他到底打了多少份零工才能在这么大的城市养活自己，总是看他干一些体力活，如果是万叶的话。陈孟延想到这里赶紧闭了闭眼让自己打住幻想，却在一瞬后看到对方抬起下巴朝自己看过来腼腆一笑表示感谢时，注意到了他的下巴尖上分明长着一颗棕色的小痣。

刚刚身体里来路不明的勇气一下子消失，他盯着对方的下巴不想说话，避免和询问的眼神对视。只是跑腿小哥也没有其余表示，再次示意陈孟延接过他的手机，然后摁开了身后等他多时的电梯，进去之后匆匆关了门下楼，结束了今天和陈孟延的会面。

抱着门边不愿撒手的陈孟延侧头让半边脸贴过去试图通过冰镇效果让自己冷静，为什么除了最明显的生理缺陷外一切都神迹般的吻合呢，但又为什么偏偏是不能说话呢，明明在地铁站遇到那次还能和自己说话的，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吗。

上学的时候自习课不知道要被老师提醒多少遍不要交头接耳，却屡教不改地厚脸皮改成传草稿纸。陈孟延值日的时候借着维护纪律的名头去他位置边上晃悠过几圈，偷偷观察了那本他的小话记录，一本万叶自己装订的活页草稿本，比物理书厚，有些页脚还卷了边。看来没有聊天条件的时候他还会反复翻阅之前的聊天记录。

那本草稿本在住院前被万叶留给了顾伶俐，他再三叮嘱要等他出院了还回来，在那之前千万不能被他爸妈知道本子的存在。后来在万叶的头七，顾伶俐把它交给了在她和殷乐面前出柜的陈孟延。

虽然陈孟延坚持自己没有使用苦肉计争夺万叶通话记录的所有权，但是顾伶俐还是用一种我不和小人计较的眼神看着他并把草稿本递过去：“哥，我这叫尊重寡妇的继承权。”陈孟延立刻眨出眼眶里泫然欲落了很久的大颗泪珠，点点头说谢谢妹妹。顾伶俐听了这句话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陷阱，因为她人生中上一次听到陈孟延叫她妹妹还是小时候一起过年，陈孟延为了不让她抢遥控器，对着电视里猫和老鼠正在挨揍的猫要哭不哭地捧脸唏嘘并恳求道：“汤姆猫太可怜了，我好想知道它下一集有没有打回去，可以吗妹妹？”害得顾伶俐一句“陈孟延下一集轮到我看犬夜叉了”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只能愧疚地点头答应。

只是下一刻看到陈孟延抓着那本破旧的草稿本的手有些颤抖，顾伶俐后悔到有些害怕，她害怕这个本子会把他永远向后拽。

陈孟延低头盯着封面看了很久，封面是万叶用来伪装的真正的物理题草稿，她只当他职业病犯了研究高中物理，却不知道这道题是陈孟延那次没参加的物理竞赛最后一题的解题步骤。那天晚上去找万叶的自己，心情用落水狗来形容也不为过，只是他一直在万叶面前能演得万般完美难以挑剔，万叶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站在门前，问他是不是竞赛拿奖了就能保送，以后就不用再来学校了。陈孟延看着他羡慕的眼神，开口想回答，又怕哑了的嗓子暴露自己真实的情绪，只能点了点头。他跟着在前面说个不停的万叶进屋，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的看了一半的动画片，万叶熟练地切到另一个满是文字的网页，陈孟延看过去，是学校的贴吧，里面正在讨论的是今天的物理竞赛最后一题，楼里已经出现了陈孟延的名字，点名让他来讲解题思路。

陈孟延心里咯噔一下钝停，他不想这个时候让万叶知道自己没有去考试，只得偏过头问：“你想做物理题了？”万叶当然摆手否认并拒绝：“怎么可能！”陈孟延继续看他，没有说别的话。

万叶指了指屏幕，笑嘻嘻地看他：“拜托，这么一个装b的大好机会，我特批你用我的贴吧号回复一下你的小粉丝。”

陈孟延心里的酸楚不是假的，他其实难受得快流酸汁了，但是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他一遍遍重复着告诉自己，他害怕提前感受别人对自己的失望，害怕失望的人是万叶。

他终于开口，用他竭尽全力平静的声线问万叶：“那道题的题目我有点记不得了，你帮我查一下，我给你写在草稿纸上，写完你帮我回他。”

万叶当然不会真的要去回复那个陌生的同学一道物理题，但是他很少有机会看陈孟延写他的竞赛，于是鬼使神差的，他从自己书包里抽出一张草稿纸给陈孟延，真的安静地坐在一边，陪着陈孟延，看着他给自己解了一道根本看不懂的物理题。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刚好，陈孟延停笔思考的时候还能听到万叶均匀的呼吸声，他抬头，原来是睡着了，他不紧不慢地继续，一道未曾在考场上和自己碰面的题目，竟然可以让自己就在这一刻，没有了刚进门的沮丧落魄和不安，有了双脚着地的安全感，忘记了以后总会来临的暴风骤雨。在这个房间里，他仍然是会游刃有余的陈孟延，没有人会对他失望。

他想，他真的很喜欢物理。

第五章

当天晚上，陈孟延掐着252路公交末班车的点去发车站台等最后一辆车交班，没等到那个人，但他仍然不死心，跑去问刚下班的司机：“师傅，我想打听个人，252路车是不是有一位司机师傅叫陈孟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