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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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我已想好了。”周无因说

裴澜雪转身走向封神剑，封神剑发出远古巨龙苏醒般的轰鸣，他伸出双手捧剑的姿态，竟似捧着易碎的薄冰，刹那间石室内罡风呼啸，烛台齐齐熄灭，唯有剑身流转的金芒将裴澜雪照得通明素白衣袂翻卷如云海怒涛，霜色发带在他颈侧纠缠。他虚弱至极，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发梢凝结的冷汗随着动作坠落在青砖上。

裴澜雪右手抚上光滑的剑身，掌心皮肉与剑刃相触的瞬间腾起焦灼的青烟，他却恍若未觉，反手将封神剑刺入周无因胸膛。

周无因踉跄着后退，乌木地板被云纹锦靴刮出深深凹痕。喷涌而出的鲜血化作万千猩红血珠悬在半空，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着涌向剑身，银白纹路在血光中渐次苏醒，恍若上古凶兽睁开了赤瞳。

周无因下颌绷出凌厉弧度，指节攥得青白交错，起初尚能维持世家公子风仪。随着时间流逝，他单膝重重砸在地上，泼墨长发混着冷汗黏在颈侧。太痛了，他感受到自己的丹田正在被千万根淬毒银丝寸寸凌迟，灵力抽离的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像是有人将滚烫的岩浆灌进了每一条经脉。

周无因从未如此狼狈过，他的识海化作暴雪肆虐的荒原，连最后一丝神识都冻成冰棱，在呼啸的灵流中碎成齑粉。在契约成立的那一瞬间，他的肉体与灵魂就已经完全献祭给了封神剑，从此七情六欲皆成枷锁，悲欢喜怒俱为养料。

完完全全的一个废人。周无因脑海中浮现起这样的话。

周无因唇边溢出血来，胸中剑放出似水膜般的光，那光晕温柔如母亲怀抱，却将他周身骨骼寸寸碾碎重塑。周无因似乎陷入了昏迷，双目紧闭。封神剑发出餍足的嗡鸣，贪婪舔舐着空气中逸散的灵气。

裴澜雪能依稀感受到周无因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出来，封神剑则光芒更盛，磅礴灵力掀起的气流割裂了他的袖口，在苍白手臂上划出细密血痕。裴澜雪能看到他灵力如同无尽汪洋一般浩大，想来在漫长的时光里他曾也是积雪囊萤般的日夜苦修如今却都化作他人嫁衣。

周无因脸色苍白的倒在地上，鸦羽般的睫毛在瓷白肌肤投下阴影，唇角血渍淋漓。而封神剑则神采奕奕的浮在裴澜雪面前，剑穗叮咚作响，恍若稚童讨赏般的雀跃。

裴澜雪未曾看过一眼半空中喜悦的封神剑，脱下外袍裹住周无因时，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腕微微一颤。裴窗灯一言不发的紧随其后。

封神剑热脸贴了冷屁股，自己化成了一枚戒指戴在周无因的手指上。戒面泛着妖异红光，如同猛兽餍足后假寐的眼。

外头早就聚了一圈的人，看到裴澜雪和周无因出来，为首的一名弟子拱手道：“恭喜裴师兄。”他身后众人面露喜色，却无人注意到裴澜雪怀中人垂落的手腕仍有血珠滑落。

天光乍破，末瀑仿佛感应到了它一生宿敌的诞生，过剩的灵力暴走冲散了萦绕在昆仑之上数月的阴云，金乌之光如利剑刺穿云层，在雪地上烙下耀眼的光斑。欢呼声如潮水般漫过山巅，却化不开裴澜雪眼底凝结的霜色他抱着轻如枯叶的周无因，分明沐浴在炽烈天光里，却觉得骨髓深处正渗出刺骨寒意。

烛芯在青铜鹤衔灯里轻轻炸响。周梦璃斜倚着床柱，她说话时尾音总带着江南烟雨般的温软，此刻却像檐角将断未断的雨丝，稍重的呼吸便能吹散。

一滴泪珠顺着面颊而下，在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烛光将她的轮廓镀上朦胧的金边，周无因看见她抬起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缠满绷带的脸颊：“你要当舅舅啦……”她的指尖还带着白芷药膏的余温“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对吧？”

周无因中衣下渗出暗红血渍。被灼伤的咽喉发不出声响，唯有阴影那滴悬在睫梢的泪，终究坠入鬓角斑驳的血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