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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方别刚在办公室坐下,正准备动笔将元雅提的那条关于针灸急救的案例补充进去,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胜男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笑容:“雅雅说你找我?”
“胜男来了,快进来。”方别放下笔,招呼她坐下,将那份还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发言提纲递过去,“看看这个,下个月武汉那个全国基层医疗工作经验交流会的发言稿初稿。你在基层跑得多,帮我把把关,特别是看哪些地方说得太虚,不够土。”
林胜男也不客气,接过稿子,目光快速而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文字。她看得很快,但遇到关键处,会下意识地用手指点着纸面,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听见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和林胜男偶尔的低语。
“嗯......总体思路很清晰,目标也明确。”林胜男抬起头,眼中闪着光,“推广《手册》和压水井,这是实打实的好事。不过......”她用笔点了点其中一个章节,“你这部分讲因陋就简,就地取材,道理没错,但我觉得可以加点活的例子。比如去年咱们在密云山区,有个孩子高烧惊厥,手头没有退烧针,老赵大夫就用缝衣针,在火上燎一下,给孩子十宣放血,配合冷水毛巾物理降温,硬是把体温给降下来了,为送医争取了时间。这种例子,老乡们一听就懂,就信服。”
方别眼睛一亮:“这个例子好!具体,生动,恰恰说明了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掌握一些简易急救技能的重要性。胜男,你再想想,还有没有类似的,关于防病、卫生习惯改变方面的例子?乐瑾最近来信,也提到他们在乡下宣讲喝开水、勤洗手,但改变积习很难。”
“那可太多了!”林胜男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了倾,“就拿喝开水来说,一开始根本推不动。后来我们有个队员,在张家湾大队,发现会计家的小孙子总拉肚子,瘦得皮包骨。他就天天去会计家,帮着挑水、烧水,盯着孩子只喝开水,还教会计媳妇做焦米汤。半个月下来,孩子不拉肚子了,脸也圆乎了点。会计在队里有威信,他一家子带头,整个小队慢慢就跟着学起来了。所以啊,光讲道理不行,得有个样板,得有人带头,最好是队里有威信的人家。”
“对,对!”方别连连点头,迅速在稿纸上记录着,“典型引路,示范带动。这个思路要加进去。还有吗?关于怎么培训赤脚医生,让他们能长期留下?”
林胜男想了想,道:“赤脚医生培训,不能光讲课。得结合他们日常遇到的病例,手把手教。我们队以前的做法是,白天带着赤脚医生一起巡诊,遇到什么病,就现场讲这是什么病,为什么得,怎么治,用什么药,为什么用这个药。晚上再集中起来,复盘白天的病例,让他们提问,我们再解答。有时候,我们还鼓励他们把自己用过的、觉得有效的土方子拿出来,大家一起讨论,哪些有道理可以保留改进,哪些可能有风险要摒弃。这样他们学得快,也记得牢,关键是有了自信,敢看病了。”
方别停下笔,深深看了林胜男一眼,由衷赞道:“胜男,你这些经验,都是宝贝啊!比我在办公室琢磨出来的东西实在多了。你这个白天带教、晚上复盘、鼓励交流的模式,非常好,完全可以作为培训基层卫生员的标准化流程建议提出来。”
“呵!”林胜男喝出一口气,“少抬举我,就这几个点子,没我你一样能想的出来,你呀就是肩上的担子太多,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说到底,就是实在两个字。你把活儿干实在了,道理讲实在了,乡亲们就认你,就信你。”
“哈哈。”方别笑着摇头:“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林胜男却没接这个话茬,她转而说道:“你去武汉,这里有雅雅和我,瑶瑶要是有什么事,我们都会帮衬着,你尽管放心。”
方别被林胜男的话逗笑了,心头却是一暖。
他知道,有元雅和林胜男这两位师姐在医院坐镇,又有岳父岳母在家照料,他确实可以放心去武汉。
“行,那家里和院里就拜托你们了。”方别站起身,将修改后的提纲收好,“我争取早点回来,不耽误事儿。”
林胜男摆摆手:“放心去吧,别婆婆妈妈的。对了,你下午不是要回四合院那边?赶紧忙你的去,院里的事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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