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3章（第1页）

石洞生情

像晨星一样澄亮的……眸子？ 容若张开眼睛，蓦地醒觉那少女正坐在面前，好奇地打量自己。大惊之下，容若一翻身坐了起来，迅速地游目在室内扫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穴道也已经解开了，看起来离先前昏迷也没有多久，少女似乎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心神稍定，容若将目光转向那个神秘的少女。 “我的笛子！”一定神细看，容若当即失声叫了出来。少女坐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只是拿一双皓目定定地盯着他，眼神里有着警惕，也隐含着几分好奇。而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容若先前从怀里掏出的碧玉短笛。见容若注视着这枝笛子，同时下意识地挺身站了起来，少女眼中露出一丝不悦，短笛一挥，也不见人影怎么晃动，已经到了容若面前，笛子正对着容若的后颈。容若毫不怀疑只要少女愿意，自己马上又会遭到昏迷的命运。苦笑一声，容若慢慢地坐了下来，而少女也回到了原来坐的地方，就像没有移动一样。 见少女仍然只是看着自己，没有半分要说话的意思，容若试探着伸手：“那笛子是我额娘留给我的遗物，请还给我！”少女低头看看碧玉短笛，又看看容若，目光里多了点探询。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从处境上来说，自己该算是少女的俘虏，但容若的心里并没有多少对少女的敌意。相反，看到少女那双像黑丝绒的夜空里镶嵌的晨星一样的眸子，容若便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不仅消除了先前的戒心和恐惧，反而异常平静。就像小时候，在娘亲的周围时，所感觉到的温柔和安心。 这时，感觉到少女探询的目光，不知不觉地，容若转过身，背对着少女，说起了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的往事。 “这枝笛子，是额娘留给我的最珍贵的遗物。” “那晚……额娘提了一盏灯进来，跪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小声地安慰我。我让她留下来陪我，可是她不肯。她把我的手贴在她脸上，凉凉的，湿湿的，像是吹了很长时间的凉风。” “她走了之后，我忽然感到强烈的恐惧，似乎会再也见不着她了。我低声地叫她，但是没人理我。我害怕得浑身发抖，从被子里跳出来，赤着脚就去追她。可是，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再也不能亲我抱我了。额娘她，被人逼死了。” …… 转过头来，容若抿了抿唇，沉声道：“额娘喜欢吹笛子，这枝碧玉短笛在她生前从不离身。她死后，这也成了她留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说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女。 出乎他意料，少女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他身后。容若只觉脖子上一凉，少女已经把笛子挂在了他的脖子上。摸着胸前的笛子，容若一笑，甚是开心。只是，少女还了笛子，后退一步，又坐回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容若，似乎不知道如何和人交流。 “你怎么会住在这儿？”容若试探着问道，“那个嬷嬷是和你一起的吗？”问罢，紧紧地盯着少女，心里又紧张又期待。听到容若的问话，少女双眼扑闪两下，却还是沉默。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晌，灵光一闪，容若“啪”的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蓦然间想到一个连自己也毛骨悚然的念头：看这少女的样子，应该是一直生活在这皇陵底下的陪陵人，从来没有出去过。只怕除了那个嬷嬷，也从来没接触过别人。而一天到晚，和一个老嬷嬷有什么话可聊？看来是长久没有和人交流，到现在只怕都快忘了怎么说话了。 想到这里，心中怜意大盛。之前瞧她浓妆艳服，在这地底石棺里面，只觉无比可怖，现在看来看去，都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心底暗暗决定，一定要把她带到外面的世界里去。抬起头来，只见少女正微蹙着眉毛疑惑地看着自己。 冲她鼓励地笑了笑，容若柔声道：“你在这里待了好多年了吧？我带你出去好不好？”这次，少女却偏过头，似乎一副动心的样子。容若正自心中暗喜，却见她摇了摇头。 容若跳了起来，围绕着少女热切地描绘道：“你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现在是三月，因为快清明了，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郊外停了好多装饰华丽的马车，闺房里的姑娘们全都跑出来踏青了，天是蓝的，草是绿的，阳光是温暖的……你见过上千只风筝一起在天上飞吗？还有满城的柳絮……” 抓起身边的布偶娃娃，在少女面前晃了一眼，“你看，娃娃身上的衣服都这么旧了。出去以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它换一身漂亮的新衣；然后我们一起去江南放风筝，你说好不好？” “真、真的吗？” “呃？” 本来没有预计沉默少女会答话的容若，在听到虽然磕磕巴巴却充满向往的声音时，不仅没有适时地给予肯定和鼓励，反而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副吃惊的傻样。不过，容若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接着爆发出狂喜：“你说话了？你会说话？那么你同意了？” 看着面前少年欣喜的笑容，少女也不由露出一丝感动，勉力牵动嘴角，努力地用僵硬而磕巴的声音表述道：“我、我不能。” “不能出去？为什么？难道你情愿一辈子活生生地守着这具石棺？”口中说着尖锐的话，容若的眼神却泄露了心底的温柔，“想一想，外面的阳光……” “我会带给你不幸。”少女的话越说越流畅了，面部的表情也渐渐生动起来。 “不，你不会，即使会，我宁愿烧成一寸寸灰烬，也不愿你这么活着。”容若望着少女，恳切地说。少女看着他，一滴泪缓缓淌下，她刚要答话，一声突然的尖叫打断了进行中的对话。 容若先前见到的老嬷嬷正站在石室门口，双手张开，脸上惊骇欲绝地盯着他，难以遏制地持续发出高分贝的恐怖叫声。 “老嬷嬷……” “乌苏嬷嬷……” 容若和少女同时出声，又同时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安抚那位震惊中的嬷嬷。显然地，乌苏嬷嬷似乎对石室中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仍然无法理解，她见容若往前迈了一步，居然像见鬼似的快速转身，接着便以与她年龄不符的高速飞奔而去，嘴里还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叫。 “乌苏嬷嬷被你吓着了。”少女脸上第一次露出有些无奈及好笑的神情，“石门马上也要开了，你快走吧。” “和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