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38章（第1页）

康熙击鼓鸣冤

和紫烟定下明日之约，康熙和容若便告辞回去。闲逛一会儿，已是傍晚。正如晚唐人高彦休所记载的，那些楚馆伎台一到晚上便在楼头燃起了无数盏绛纱灯笼，仿佛繁星一样绵绵延延，遍布在城内各处，照耀得扬州城内如同琼府瑶台。所谓“珠翠填咽，邈若仙境”，不外如是。而对于容若二人来说，白日里安济坊的穷苦情景历历在目，再看这繁华景象，心中别有一番说不出来的滋味。尤其康熙更是若有所思。 这一晚且不提，只说次日一早，康熙和容若便起来，梳洗毕，就径自朝着昨日的茶馆闲步过去，要去赴紫烟之约。高高兴兴地走到地头，却静悄悄一片，别说歌喉琴韵，就是茶客的声音也没半个。两人大诧，进门一看，桌斜椅破，似乎刚刚有人在这里闹过事。容若叫过小二，那小二却是个伶俐人，一眼便认出两人，不待询问便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全说出来了。原来今天紫烟刚来，就被堵在此地的盖运聪及其手下抓了个正着，现在早已去得远了。 容若急道：“他们往哪边走的，我们赶紧追上去，说不准还来得及！”却听康熙怒道：“嘿，何必这么麻烦！他不是还有个老子在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直接找他老子算账就是！”容若恍然道：“不错。我们这就去扬州府衙，只要你露出身份，紫烟自然无事。”康熙冷冷一笑：“不，我要击鼓鸣冤。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扬州知府能教出这种混账儿子来！” 扬州府衙。知府盖年华正在后堂接待一人，躬身双手将桌上一方封得密实的紫檀绘漆木匣往前推了一推，恭恭谨谨地道：“索大人，这是本府一点小小心意，不过扬州特产，不值什么，还望大人笑纳。皇上即将下巡，该当如何接驾，种种事宜都有望大人指点下官。” “哈哈。盖大人高情，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我还年轻，盖大人叫我拉旺即可，不要索大人长索大人短的，听着别扭。如何接驾的事，拉旺自然是知无不言，盖大人放心。”拉旺接过木匣，也不揭开看，示意亲兵收下。所谓特产云云，双方自然是心照不宣。见拉旺收下礼物，盖年华松了一口气，神态间恭谨依旧，却亲昵了许多。 密谈一会儿，有衙役来报，堂前有人击鼓鸣冤。拉旺就此告辞。盖年华送他出去，经过公堂后侧的时候，拉旺眼角一瞥，忽然大惊，停下来从侧后望出去，那堂上站着的可不就是康熙和容若二人？盖年华见他神色有异，忙问何事，拉旺后退几步，示意盖年华附耳过来，小声将康熙的身份说了，末后告诫道：“不知皇上为何事击鼓鸣冤，肯定是想试探你办事是否清廉公正。这一关，你可得把好喽。”盖年华擦拭着额上的冷汗，连声道谢。 送走拉旺，盖年华上了堂，立定主意：不管康熙状告何人，一例允准，务要在皇帝面前留下好印象。同时，还不能露出自己已经知道康熙身份的破绽。相信这次事情处理得宜，比办一趟优差的好处还多。只是，主意虽然打定，当盖年华听到康熙竟是状告盖运聪——自己的儿子强抢民女时，还是心里一惊。自己儿子的毛病，当老子的还有不清楚的？这回撞到皇上手里，不知要闯出什么祸来。当下急忙发签，让衙役去拘了少爷来。签发下去，盖年华偷眼一瞧，康熙神态从容，眼中隐隐露出赞许之色，于是知道这步棋算是走对了。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不多时，盖运聪和紫烟带到。原来，盖运聪将紫烟抢走之后，就带到了府衙里面，正在屏退众人，想要用强的时候，被盖年华派下的衙役带了出来。盖运聪瞧见盖年华，刚叫了声“爹”，便要质问他为何今日偏偏要来坏自己的好事，却被盖年华一记惊堂木拍得吓了一跳，愣在那里。盖年华如何能容他说出什么话来，喝道：“盖运聪！公堂之上，休论父子之情！你强抢民女，事实俱在，还要做何狡辩？来人，将盖运聪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杜紫烟当堂释放！”转向紫烟三人和颜悦色地说道，“紫烟姑娘，逆子行事悖逆，还好有这两位义士及时禀报，没能铸成大错！” 紫烟上堂见到康熙、容若二人后，便猜知了因果始末，这时更是深深敛衽，感激二人的相救之恩。没料到事情居然如此简单就解决了，康熙二人都是心中高兴。康熙对盖年华的办事暗暗赞许，虽然对盖运聪余怒未息，但见年华将其杖责三十，也不便太为恼怒。就是容若也觉得这个扬州知府难得的不徇私。虽然虎父犬子，但向来父母对子女溺爱者多，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当下三人便告辞离去。 盖年华下堂相送。走得近了，仔细端详紫烟，忽地一怔，犹疑问道：“姑娘可是扬州府沈世豪府上千金？”紫烟一愣，旋即笑道：“大人认错人了。”匆匆追上康熙、容若走了。盖年华望着她远去背影，若有所思。 忽听背后儿子一瘸一拐走过来，含恨大叫道：“爹！” 盖年华见到儿子满脸不忿，也不解释，只柔声道：“聪儿啊，刚才受了委屈，赶紧回去叫大夫来给你涂药，好生休息！”不待盖运聪再说什么，竟就走了。盖运聪却不知个中机杼，万没料到平白被老子打了，还一个说法都没有。望着堂外，心中像有烈火灼烧着，阴狠地笑了一笑，径自去召集手下。 这晚，紫烟和康熙、容若二人找到一处酒楼雅座，用屏风和外面隔开了，正在践昨日之约：喝酒。容若和康熙皆量浅，喝了一会儿，反是紫烟酒量惊人。到最后，容若、康熙便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紫烟一杯连着一杯，面不改色，而且愈喝眼睛愈亮，直如天上明星嵌在融融黑夜里。 酒酣时分，紫烟拿起月琴，随手拨弹之下，清音脱俗，而隐隐地音符跳跃欲出，仿佛把人心底的欢喜一幕幕显现在面前一样。听得兴起，容若掏出玉笛，相互应和起来。康熙则豪情大发，双手执箸击盘，长吟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青青子矜，悠悠我心；唯君之故，沉吟至今。忽而又转到《九歌。少司命》：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