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6章（第1页）

从计算机系硕士毕业之后，潇尧原本打算进互联网大厂大展拳脚，offer 已经接到了，却无意中接触到这家商业调查公司，又阴差阳错被吸引过来。当时父亲潇启元劝告过她，商业调查工作的不稳定性太强，随时都有被市场淘汰的可能，并且对女孩子来说，可能还存在潜在危险。不得不说，潇启元的劝告，更加坚定了她进入这家公司的决心。

事实证明，她当时的直觉是对的。她天性中有一股灵性，对危险的感知，对复杂事件抽丝剥茧的灵敏度，使得她比同期应聘的人，更快进入公司核心层。她花 6 年时间坐到副主任的位置，而这位英文名叫 Bruce 的中年男子，6 年中一直是她的直属上司。

她与 Bruce 的工作接触很多，对 Bruce 的了解却甚少，连对方的具体年龄也未知。她只知道 Bruce 曾经做过大学老师，后来去美国读了博，回国就进了现在这家公司。并且，Bruce 孑然一身，无妻无子。

今天的催眠效果很好，潇尧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胸中淤积的那股动荡的力量，被因势利导地排遣了出去。

潇尧想跟 Bruce 说晚安，然后回家。Bruce 却难得地问起她的私事：“又跟你弟弟吵架了？”

潇尧还能说什么呢。她胸中禁锢的恶魔，总会抓住每一个间隙释放力量，摧残别人的同时，亦让自己万劫不复。

潇尧说：“所以要感谢你的催眠。Bruce，这几年都要感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Bruce 微笑着摆摆左手。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大串阴沉木手串。其实这手串跟他的整体风格是相悖的。他偏向于西方简约风格，喜欢干净的白 T 或衬衫，乃至整个人散发的气质亦是精洁简练的。但这阴沉木手串是如此的冗长沉重，甚至比别人通常所戴的手串都要浮夸很多，结结实实遮住了他的手腕和小臂。他说：“不必客气。我只是觉得，你弟弟挺无辜的。没必要跟他作对。当然，这是你的家务事。”

潇尧垂下眼帘，沉默半晌，在心里说，是啊，无辜，就跟曾经的她自己一样。

第五章：遥远的杀心

潇尧 9 岁那年的初秋，被父亲带到青阳市下属的小县城。

县城带给潇尧的第一印象就是潮湿。从长江分支而来的一条江水贴着县城顺势而下，城区与连绵青山隔着江水遥遥相望。江中湿气在每一个阴雨天扩散开去，笼罩了大半城区，腥腥冷冷的，与潇尧熟悉的温暖干燥的家乡小镇一点都不像。

父亲卖了家乡的房子，用所得的钱在县城临江的老小区租了个一室户，告诉她说，尧尧，你要听话。然后父亲就离开了。母亲也不再出现。她记得最后一次见母亲，是在两个月前自己生日的那一天。那天父母没有像她往年的生日那样，给她梳妆打扮一番，再带她去拍一套照片，吃一顿美食。那天母亲一直在帮她收拾东西。母亲收了好久好久，无穷无尽的衣帽鞋袜，好像永远也收拾不完。

母亲最后对她说，尧尧，去你奶奶家也要好好写作业，还有，少吃雪糕。

她在奶奶家过了个还算愉快的暑假。母亲时不时会打电话过来。受制于尚不发达的通信技术，她们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而看不见对方。就这样，她在 9 岁生日时看到的母亲，就成了母亲留在她记忆里的最后印象。

暑假结束时，潇尧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离别。那天奶奶正在帮她收拾书包，嘴里念叨着父亲的不靠谱，奶奶不停的说：“你爸就是鬼扶着乱窜，说好了不换地方不换地方......”说着说着，奶奶就倒在地上，捂着头抽搐几下，再也不动弹。奶奶被急送到医院，父亲赶了过来，到了傍晚时分，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把父亲喊去办公室。之后三天，父亲在老家紧急筹办了丧葬。

潇尧每每回忆那三天，都会觉得困惑。她想，人们之间的离别，怎么会这么猝不及防呢。一点征兆都没有。就好像正在一条长路上走着，只一眨眼功夫，就变成在汪洋大海里漂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