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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三秒,看着刚跳出来的大数据预警红条,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屏幕上显示的是“乐易贷”APP的异常交易波动:近7天新增放款1.2亿元,平均借款期限8天,综合年化利率372%,远超法定上限。这已经是这个月江南市金融监管局监测到的第17个疑似违规的信贷类APP了。
窗外的香樟树刚落完春末的碎花,2026年3月的风带着潮气吹进办公室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门口站着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周是红的,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一叠纸,看见穿制服的林砚就直直跪了下去。
姑娘叫陈曦,22岁,刚毕业半年,在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妈妈尿毒症透析了三年,每个月医药费要四千多,她工资到手五千出头,交完一千八的房租,剩下的全砸进了医药费里。半个月前她办公的笔记本电脑泡了水,急着做季度报表要换电脑,攒的钱刚够付妈妈这个月的透析费,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了“乐易贷”的广告,说“无抵押无担保,三分钟到账,日息低至万二”。她点进去填了身份证和银行卡信息,申请借3000块,确认的时候页面跳出来一堆小字,她没仔细看,点了同意,到账才发现只有2100,剩下的900被扣成了“服务费”“风控费”,要求7天之后还3100。
她想着发了工资就还,没想到公司迟了三天发薪,逾期第一天她就接到了催收电话,开口就骂,说她是“老赖”“骗贷的骗子”,一天逾期费要270块。她跟催收商量能不能缓两天,对面直接把她手机里的通讯录全爆了,给她所有同事、亲戚、甚至大学辅导员都发了短信,说她欠了十几万赌债不还,还P了她的身份证照片配上侮辱性的文字。她被公司劝退了,催收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她老家的村委会,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听说之后当场晕了过去,抢救了半天才救回来。等她算清楚账的时候,3000块的借款,不到一个月已经滚到了12万。
“我实在没办法了,他们说再不还钱就上门泼油漆,要把我妈的透析管拔了。”陈曦把手机递过来,里面是几十条辱骂短信,还有催收人员拍的她家老房子的照片。林砚把她扶起来,倒了杯热水,翻着她带来的交易记录和催收证据,指节捏得咯咯响。当天下午,“乐易贷”专项整治小组成立,林砚任组长,连同公安、网信、市场监管的人一起进场,目标很明确:打掉这个披着科技公司外衣的违规放贷团伙,揪出背后的整条黑灰产业链。
他们第一站去了“乐易贷”的运营主体“明远科技有限公司”,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37层,装修得富丽堂皇,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高新技术企业”“普惠金融示范单位”的铜牌,CEO周明远穿着定制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看见执法人员进来丝毫不慌,客客气气地把人迎进会议室,让法务抱来厚厚一摞资质文件,说自己的所有业务全合规,利率都是严格按照监管要求定的,APP上都有公示。
林砚让他打开“乐易贷”的后台管理系统,屏幕上显示的所有借款利率都在15.4%的法定上限以内,放款记录、还款记录整整齐齐,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周明远坐在对面笑,说“林队长,我们是正经做科技赋能金融的,解决小微企业和普通人的融资难题,不知道我们哪里犯了错,麻烦你们跑一趟”。林砚没说话,扫了一眼墙角的服务器机柜,给身后的技术人员小苏递了个眼神。小苏抱着电脑过去,说要拷走系统日志做备份,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笑意,说“没问题,配合监管是我们应该做的”。
回到局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小苏对着拷回来的数据分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红着眼睛敲开林砚的办公室门:“林队,他们的系统是假的,我们看到的后台数据全是提前伪造的,真实的交易数据全存在境外的服务器上,本地只留了底层日志,我恢复了一部分,你看。”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触目惊心:“乐易贷”上线八个月,累计放款17亿元,借款用户超过12万人,其中82%的借款都收了30%的砍头息,平均年化利率367%,逾期用户的催收记录里,有超过2万条辱骂、威胁、P图、上门骚扰的记录,光用户因为被催收自杀未遂的报案就有7起。除了“乐易贷”之外,他们旗下还有11个马甲APP,什么“应急宝”“随心花”“速借通”,全是一套班子运营,换个壳就继续骗钱,八个月赚了超过9个亿。
资金流向的明细也拉出来了,用户还的钱大部分都转到了境外的三个私人账户,剩下的一小部分,有一千多万是转到了一个叫“张辉”的私人账户里,这个人是江南市地方金融监管局的原副科长,三个月前刚辞职,现在是“明远科技”的“战略顾问”。林砚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想起之前好几次他们要查可疑APP,消息都提前走漏,对方早就销毁了证据,原来内鬼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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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的过程比想象的难。他们去找受害者取证,大部分人都不敢说话,要么怕被催收报复,要么觉得自己借钱不还理亏,有的甚至把上门的执法人员当成了催收的同伙,关门不开。林砚带着人跑了整整一个月,跑了27个小区,11个县城,把已经控制住的几个催收人员的处罚决定书给受害者看,跟他们承诺所有不合理的债务都会被清零,催收人员已经全部落网,才慢慢有受害者愿意站出来。有个开网约车的司机,借了5000块给孩子交学费,滚到了8万,车被催收的砸了,老婆也跟他离了婚,看到林砚带来的通知书,蹲在地上哭了半个多小时,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阻力也接踵而至。林砚下班的时候发现有车跟着他,跟了整整三条街,他拐进派出所的路口,那辆车才掉头跑了。没过两天他家里的门锁被人堵了,门缝里塞了恐吓信,写着“少管闲事,不然要你全家的命”。他读小学的女儿放学的时候被陌生人堵在路上,塞了个信封,里面是一把仿真的塑料小刀。林砚把女儿送回家,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让她这段时间接送孩子注意安全,转身就回了局里,把恐吓信扔进抽屉,跟组员说“他们越慌,说明我们越抓对了人,这个案子必须办到底,不然对不起那些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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