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8章（第1页）

租界外的老百姓，如同刀俎之下的鱼肉，就这样悲惨的任人宰割，无辜的死在倭寇的大轰炸之下了。韩士诚的眼睛逐渐被泪说模糊了视线，一种巨大的悲愤让他整个人都在不住的发抖。看着那一团团火舌与黑烟弥漫了大半个天空，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出，那将是一个何等凄惨的画面。他似乎听见了那些建筑在被燃烧时发出的爆裂声，倒塌声，还有无数人发出的惨叫声、呻吟声与求救声……

他的内心犹如倒海翻江一般无法平静，鼻中酸涩的感觉让他的眼泪禁不住潸然而下。冬日寒冷的夜风掠过他消瘦而滚烫的面颊，却依然吹不散他心中熊熊燃烧着的愤怒火焰。沪上局势日紧，倭寇野心也早已是路人皆知，中日之间，和平的希望已是越来越渺茫。其实，他也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到，却没有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这样突然。

“爸爸……”

一声娇软的呼唤，拉回了韩士诚沉浸在悲愤之中的心情。他回过头去，就见女儿与妻子裹着厚实的冬衣，也登上了屋顶的平台，正朝着他走来。妻子带着女儿快步走到他的身边，紧紧地与他依偎在一起，与他一起望着远处天边翻滚着的火舌与浓烟，无不忧虑的轻声道：

“自山，是不是打仗了？”

“是啊，那些野心勃勃的倭寇终于等不及了，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朝我们开火了。”

“你说，这里还安全么？我好怕这炸弹不长眼，万一……”

“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这里毕竟是法租界，日本人还不敢轻易招惹。除非他们想和法国翻脸，否则，他们是不会给自己找来这个麻烦的。”

夫妻两人望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低声的说着话，站在他们身前的女儿韩婉婷看着被火焰烧得泛红的天空，回头问道：

“爸爸，这场仗，要打多久呢？会很快结束么？”

韩士诚轻抚着女儿的头发，望了一眼闸北方向，苦笑着摇头道：

“爸爸也不知道啊！爸爸只是知道，无论这场仗要打多久，终究是要以许多老百姓的生命为代价的。”

“要不，我们还是回美国避一避吧。”

妻子的语气中满是浓浓的忧心，韩士诚轻轻抚了抚妻子冰凉的手，微笑着安慰道：

“不要着急，再看看情况吧。若真是有危险，美国领馆会发通知让侨民回国避难的。”

妻子顾虑重重的点点头，没有再坚持，只是更加用力的搂紧了身前的女儿，一家三口无言的依偎在了一起。

天亮之后的上海，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这场在深夜之中突如其来的战争，让一股莫名的恐慌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所有人，都在议论那场发生在闸北的轰炸，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切身感受到了“国难”二字的意义，更对“九一八事变”开始有了切肤之痛。大街小巷里，人们只要谈起日本发起的轰炸，便是忍不住要咬牙切齿一番。许多原本雪白的墙壁上，如雨后春笋一般，写满了大大的“国难”、“救国”、“抗日”这样的口号，贴满了一张张严厉声讨日本悍然发动战争卑劣行径的标语。

只是一个晚上，许多原本还在十里洋场上醉生梦死的人，被日本人的炮火惊醒了；只是一个晚上，无数原本对那场发生在遥远的东北土地上的“九一八事变”并没有切身体会的普通人，都明白、也都看到与经历了“侵略”的真正含义。也就是在这一个晚上，原本繁华的大上海被倭寇的炮火击碎了自开埠后以来数十年的宁静，无数普通人的普通生活就此也被彻底打破，从此以后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