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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六)
殿内明光照在正元帝朱砂红的衣袂, 他额间青筋鼓起,沉声压制怒火:“何为死得其所??张敬, 你这番话是在骂朕?朕非你心中所?忠之君, 是不是!”
殿中冷极,梁神福等人?跪在地上,心中万分惊骇, 根本不敢抬头,梁神福只敢瞧着君父的衣袂, 鬓发都被汗意湿透了。
“臣忠君父,而?君父心中无臣无民!”张敬望向正元帝阴云密布的脸, “北边一十三州如何丢的?君父知道, 臣知道,这大齐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但?他们不敢说!”
“可臣要说!”
“臣要问?君父, 您是否忘了北边一十三州的百姓?您是否忘了他们本也?是您的子民?您也?是他们的君,他们的父!他们被胡人?屠戮的时候您在做什么?您与?丹丘订立盟约, 止战休养,交付岁币!”
“张敬!”
正元帝怒喝。
“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张敬俯身叩头,“臣张敬, 宁死以谏陛下,若为仁君,万不可轻社?稷而?重?己身!代州粮草案涉事十几名官员要严jsg惩,而?陛下修道宫伤生民, 亦该为此给天?下臣民一个说法!”
多少年来,梁神福从未听过竟有人?敢在君父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这无异于是指着君父的鼻子骂他是不仁之君。
梁神福心神俱颤,他伏跪在地上,慢慢地抬头去看?那位须发皆白的张相公,梁神福面露忧惧,心中十分想劝他,万莫句句都往官家的心窝子里扎,万莫触怒官家,可此时官家在此,梁神福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代州官员倒卖官粮,可是朕让他们倒卖的?”
正元帝头疾发作,痛得剧烈,这个善于情绪克制,喜欢玩弄权术的官家,此时却被张敬一步步引到失控的边缘,“张敬,今日?你查的是代州粮草案,来日?你是不是还要查雍州城?”
“官家若不大兴土木,国库不至于军费吃紧,官家若不偏安一隅,我大齐不至于每年向丹丘胡人?交纳十万岁币,官家若不忌惮武官,不肯放实权给他们,我大齐不会两次北伐都以失败告终,官家在位二十年,便错了二十年。”
“张相公……”
梁神福浑身都冷透了,他忍不住失声唤,却见正元帝胸膛剧烈起伏,一手扶着额头,几乎要倒下去,他立即爬起来,忙上前将正元帝扶住。
“果然,你心中还没忘了你那个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