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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朝着箭簇顶端看去,果然见箭头处正插着一小块厚厚的木块。木块做阻,羽箭的飞速便要满上许多,纵然击中人的身体也无足重轻,更遑论以此来行刺了。
一边把玩着,一边徐徐走上前来,末了冲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方才刚打翻了赵构侍卫的人,此刻闻言,却立刻将自己手中的长枪插入身旁的泥土里,拱手道:“草民岳飞,见过元帅。”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岳飞?”赵构把玩着手中羽箭,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你可知,哪怕你并无杀心,便凭着你方才的那一箭,已够死罪?”
岳飞神色不变,却只是垂了头道:“草民一时失手,还望殿下宽宏大量,不计小人过,宽恕草民。”
实则不只是赵构岳飞二人清楚,在场目睹过众人心中也都明白,岳飞方才的那一箭,绝不是失手所为。
而却只有岳飞明白,自己此刻在下着怎样的一个赌注。这个赌注,虽有风险,若是成功,却能最快地让他出现在赵构的面前,并在后者心中留下浓重的痕迹。
赌以赵构的武艺,那区区一箭自然能轻易避得开;赌此时此刻的赵构,看到的会是自己的武艺,而非犯上之举;赌值此用人之际,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也不愿旁人将自己视为心胸狭隘之人。
果然,赵构闻言,没有戳破岳飞显而易见的谎言,却是漫步静心地淡笑一声,将箭簇放在了他的手中,道:“箭头处插着木块,箭速尚能如此,足见臂力定超乎常人。如此人才,与其死于小小过失,却不如日后战场上替本王多杀今个金人,将功补过。今日之事,本王不予计较。”
一席话说得倒也处处显现出自己的虚怀若谷,岳飞拱手谢恩,目送赵构离去。随后他抬手干脆地拔起地上长矛,返身而去,这时,唇角才终于泻出一丝嘲讽的笑。
没有人知道,这时候的岳飞虽然年不过二十四岁,对于赵构此人,却比任何人都了解。所以此刻他的赌注虽胜了,心中却只觉得可笑。
这个人分明是虚伪懦弱,阴冷狠毒的,同宽宏大量,或者虚怀大度根本沾不上半点关系。前世的自己,一心只想着收复中原,迎回徽钦二帝,从未怀疑过,他身为大宋的国君,会有任何同自己相背离的想法。
而直到大胜之季,接到的不是援军的调令而是强令收兵的十二道金牌时;直到他被革职,连伸冤的机会也没有,便直接打入大理寺时;直到他日日受到严刑逼供,逼迫他招供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时,他才终于想明白,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地明白过赵构的心思。
他心胸太过狭隘,能容得下的,只有那么尺寸之地。为了偏安于江南的半壁河山,他宁肯同金国人屈辱议和,纳岁贡,称臣子,甚至宁肯作为他们的帮凶,除去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主战派臣子。
然而君能选臣,臣却不能择君。重生在靖康二年的岳飞还不过是一介平头百姓,他很清楚,以宋金此时此刻的局势,已然是分明的大厦将倾。
纵然他有心,也无力回天,去改变徽钦二帝被俘北上的命运。他能做的,只有辅佐眼前的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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