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17：绿茶不就是绿茶，能有什么区别（第4页）

“尤商豫！”

盛则的咆哮如同困兽的嘶吼，在密闭的会客厅里炸开，震得空气都仿佛颤了颤。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虬结，像要挣破皮肤的束缚。

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此刻烧得通红，死死盯住对面那个始终从容的男人——尤商豫这看似关切的提议，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绒布的冰锥，精准地刺向他最不愿被触及的痛处。那些关于薛宜家庭的隐秘介入，那些他自以为高明、能拿捏对方的手段，竟被尤商豫用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揭开，让他瞬间从自以为的掌控者变成了被审视的猎物。巨大的羞辱感和失控的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灼穿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然而，盛则终究是盛则。在情绪即将决堤、理智快要崩断的刹那，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流穿过鼻腔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突兀，仿佛将满室弥漫的火药味都强行吸入了肺腑，再硬生生压回心底最深处的囚笼。

他甚至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那弧度短暂得如同错觉，冰冷而扭曲，却成功地让即将爆发的雷霆化作了眼底一抹深不见底、更加危险的寒光。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呼吸节奏，只是那挺直如标枪的脊背和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能冻结空气的低气压，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能传达出他此刻翻江倒海的震怒与濒临爆发的危险。

面对盛则几乎实质化的暴怒，尤商豫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后仰，更加舒适地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一场乏味的商业会谈。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抬手，用指尖轻轻示意了一下面前光洁如镜、却空无一物的玻璃茶几，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仿佛真心为招待不周而抱歉：

“看来是酒店疏忽了，忘了给盛局备茶。火气这么大，伤身。”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盛则吃人般的视线，慢条斯理地提议，“要不要我先出去，让酒店送杯冰水进来，给盛局……降降火？”

这话语里的从容不迫，与盛则的暴怒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尤商豫仿佛没有察觉到这濒临爆发的风暴一般，或者说，他乐见其成。他轻轻按住身旁因紧张而微微一动、想要起身的薛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亲昵，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盛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微笑道：

“就是不知道，盛局是喜欢喝绿茶还是毛峰？”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认真思考，随即自问自答，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看，我又学杂了，绿茶不就是毛峰，毛峰不就是绿茶吗？绿茶、绿茶，能有什么区别。”

他抬眼看向盛则，眼神清澈无辜，“干脆就点一壶绿茶吧。降火、静心，适合盛局，” 他目光转向薛宜，温柔一笑，“也适合我和阿薛。我们就是品鉴绿茶的本领不太好，今天刚好跟盛局学学。”

这番话，将挑衅包裹在谦逊好学的外衣下，如同温柔的刀锋，缓缓割开盛则最后的体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强奸犯、绿茶、盛局、我们。

每一个字都像刀在凌迟盛则的心，元肃骂他是强奸犯，尤商豫也骂他是强奸犯，甚至就连薛宜……

可明明那晚她清清楚楚的喊出了‘盛则’两个字。

盛则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怒意，证明着活人的气息。他死死地盯着尤商豫，那眼神复杂得惊人，有被彻底看穿并羞辱的狂怒，有对眼前局面失控的不甘，更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般的警惕与算计。

相比之下，盛则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意外冲击的人。他预想了尤商豫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或许是强装镇定的虚张声势，或许是因薛宜而生的妒火中烧——唯独没料到是这般彻底的、近乎无视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杀伤力，它无声地宣告着：你盛则的愤怒、你的算计，甚至你这个人，在我眼中，并未占据你自以为是的重量。

这种感觉，让盛则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火猛地窜高，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他下颌线瞬间绷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差点就要失态。尤其当他看到薛宜全程没有看他，她的注意力，她的依赖，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身边那个男人身上时，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尖锐的嫉妒混合着暴戾，几乎要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