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8章 启程（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哈涅尔仿佛彻底忘却了宴会厅那场暗藏机锋的试探，也抛开了关于王位、诅咒和血脉的沉重思虑。

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对繁华世界充满好奇、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年。

每天清晨，他都会兴致勃勃地叫上欧斯特和艾莉娅，在几名阿德拉希尔安排的护卫陪同下，走出戒备森严的堡垒，深入拉海顿的大街小巷。

他流连于喧嚣的码头，看着来自南方贝尔法拉斯甚至更遥远港口的奇特商船卸下香料、丝绸和异域珍宝，听着水手们用粗犷的嗓音讲述着惊心动魄的航海故事，脸上写满了毫无城府的惊叹。

他穿梭于人头攒动的集市，在售卖闪亮匕首、精致挂坠和粗糙陶器的摊位前驻足，甚至会拿起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笨拙地比划两下，向摊主询问一些在外行听来都有些可笑的问题，引得暗中监视的耳目暗自嗤笑，将其视为贵族少爷不切实际的玩闹。

他还会登上拉海顿面向大海的城墙，任由强劲的海风吹乱他的黑发，极目远眺那无边无际的蔚蓝，仿佛沉醉于这壮丽的自然风光，对身后那些若即若离、伪装成普通市民或商贩的监视目光浑然不觉。

欧斯特管家起初还有些忧心忡忡，试图提醒哈涅尔保持警惕，但每每看到少爷那纯净的、仿佛不染一丝尘埃的好奇眼神，以及那些监视者眼中逐渐放松的审视，他便将话语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跟在身后，扮演好一个忠心老仆的角色。

只是他偶尔看向哈涅尔背影的眼神，依旧复杂难明，带着一丝未能完全释怀的失落，以及一丝新的、模糊的期待。

艾莉娅则一如既往地安静跟在哈涅尔身侧，为他拿着披风或购买的小玩意儿。

她依旧低眉顺眼，但在哈涅尔刻意留心观察下，他愈发觉得这少女的怯懦之下，隐藏着一种异乎寻常的镇定。

她行走在拥挤的人群中，步伐轻灵，总能巧妙地避开碰撞；她的目光偶尔会飞快地扫过某些角落，似乎在确认那些监视者的位置，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哈涅尔心中的疑窦更深，但表面上，他对艾莉娅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

这一切看似天真烂漫的游览，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阿德拉希尔领主的耳中。

堡垒深处的书房内，阿德拉希尔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微蹙。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铺在桌上的地图，那上面标注着刚铎以及周边势力的详细情况。

“毫无异动？整日只是游玩？” 他低声自语，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是当真年少无知，心无旁骛？还是……城府深到了连我都看不透的地步？”

他回想起宴会上哈涅尔那番关于唯一之神和血脉归属的滴水不漏的回答，那绝不是一个真正懵懂无知的少年能说出来的。

可这几日的表现，却又如此符合一个被保护过度、初次见识繁华世界的贵族子弟形象。

这种矛盾，让阿德拉希尔感到一丝不安。

他习惯于掌控局面，习惯于通过人的行为判断其意图。

但哈涅尔就像一团迷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他难以捉摸。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对于一位习惯运筹帷幄的领主来说，并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