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五代的“传承总结”（第2页）

“奶奶，”沈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里面的道理，比那些大道理管用多了。”

小念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手边的热茶，茶气氤氲，模糊了她的面容：“是啊。咱们沈家做酱菜，一百多年了。从你太祖爷爷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到你爷爷开起铺子，再到我这一辈把它做大，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这几句话：选料要真、放盐要准、待人要诚。”

她顿了顿，看着沈棠，语重心长地说：“小棠，你是学食品科学的，懂技术，脑子活，这是好事。但是，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技术，也代替不了‘心’。”

沈棠若有所思：“奶奶，您是怕我太依赖机器，丢了咱们老祖宗的手艺？”

“我不是怕你用机器。”小念笑了，“时代在变，咱们也得变。你爷爷那时候，全靠手磨，一天磨不了多少豆瓣；到了我这时候，有了搅拌机，效率高多了。这就是进步。但是，有些东西，是机器代替不了的。”

她指了指书稿里的一段话：“你看这句，‘创新不是丢根，是给老手艺找新出路’。这是你爷爷当年对我说的。那时候，大家都喜欢吃甜口的，咱们的老酱菜太咸，卖不动。你爷爷就琢磨着，在老配方里加了一点冰糖，又加了点蜂蜜。结果呢？味道更醇厚了，老少皆宜，生意一下子就火了。”

沈棠点了点头：“我记得。那是咱们沈记的招牌——‘蜜汁脆瓜’。”

“对。”小念眼里闪着光，“那就是创新。但他没有丢根，选料还是要最好的，腌制的时间还是要够，一点都没偷懒。所以，小棠，你以后不管怎么改，怎么创新，这‘根’不能丢。这根，就是咱们沈家的良心。”

沈棠郑重地把书稿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奶奶，我记住了。选料要真，放盐要准，待人要诚。”

小念看着孙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想起了自己刚接手沈记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年轻气盛，总觉得老一套太慢、太土，想搞点“新花样”。她试着用速成的方法腌制萝卜，结果萝卜吃起来像皮筋，一点都不脆。她又试着在酱里加了很多添加剂，想让颜色更好看，结果味道变得怪怪的，老顾客都不来了。

那段时间，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她急得满嘴是泡。是父亲，也就是沈记的第四代传人，把她叫到了酱缸前。

父亲没有骂她，只是拿起一根腌制好的黄瓜，递给她：“尝尝。”

她咬了一口，又咸又苦，根本咽不下去。

父亲叹了口气：“小念啊，这酱菜，得在缸里待够日子，让盐味慢慢渗进去，把水分挤出来，把香味留下来。这就像人，得经过时间的沉淀，才能成器。你急什么？”

父亲指着那些排列整齐的酱缸：“你看这些缸，它们不说话，但它们心里有数。你对它们好，给它们好料，它们就给你好味道。你糊弄它们，它们就糊弄你的嘴巴。做生意，就是做人。人糊弄人，最后糊弄的是自己。”

那一刻，小念的脸红到了耳根。她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从那以后，她沉下心来，跟着父亲学选料，学腌制，学看天，学看缸。她知道了，什么样的辣椒辣度适中，什么样的生姜姜味最浓，知道了下雨天要盖好缸盖，大晴天要打开透气。

她在这个充满了酱香味的小院子里，一待就是四十多年。她把自己的青春，把自己的爱，都融进了那一缸缸酱菜里。

如今，她老了，眼花了，手脚也慢了。但她心里清楚，沈记不能停，不能在她手里断了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