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5章 时代洪流中的圣诞节（第1页）

万圣节南瓜灯的余烬仿佛还未完全冷却，我所在城市的街头巷尾，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披上了红绿金交织的圣诞盛装。时间行进到2003年的十二月，空气中除了北方冬日固有的干冷，更弥漫开一种与往年截然不同的、浓烈而新潮的节日气息。2003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已满两年。那是一个奇妙的年份，仿佛一扇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门外的光与风，带着陌生的气息汹涌而入。经济的快速增长，让普通市民，尤其是年轻人的钱包渐渐鼓了起来，消费的欲望和能力前所未有地高涨。而全球化带来的，不仅仅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与之配套的文化符号和生活方式。圣诞节，这个源自西方的节日，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席卷了中国的大都市。它不像春节那样承载着厚重的传统与家族责任，也不像中秋节那样强调团圆与思念。它被剥离了宗教色彩，被商家和年轻人重新定义、包装，成了一个纯粹的 “快乐节日”——一个关于礼物、浪漫、狂欢和消费的完美借口。大街小巷的商铺橱窗里，圣诞树、彩灯、圣诞老人和麋鹿成了标配。音像店里循环播放着《铃儿响叮当》和玛丽亚·凯莉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超市里开辟出专门的圣诞礼品区，摆满了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红酒和毛绒玩具。报纸和电视上，充斥着各种“圣诞大餐”、“圣诞派对”、“圣诞狂欢夜”的广告。《铃儿响叮当》即使是中文填词版本，也带着一种新鲜的异域情调。沿街的店铺，无论卖的是服装、电器还是小吃，几乎都在门口贴上了圣诞老人的图案，这是一种全新的、带着“国际范儿”的体验。对于刚刚开始睁眼看世界、渴望与世界接轨的年轻一代来说，过圣诞节，本身就像一种宣言，宣告着自己正走在时代的前沿，拥抱一种更“摩登”、更“洋气”的生活方式。这种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大型商场的门口立起高达数米的、挂满彩球和铃铛的圣诞树，贴纸，或挂起一串串闪烁的彩灯。“圣诞大促销”、“圣诞节买一送一”的标语随处可见，刺激着人们的消费欲望。对于经历过物资相对匮乏年代的年长者来说，这种热闹或许还带着些隔岸观火的疏离感。但对于我所在城市的年轻人，尤其是像我们这样身处时尚行业、对新鲜事物嗅觉敏锐的群体来说，圣诞节，这个曾经只在电影和书本里出现的“洋节”，正以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速度，演变成一场不容错过的、盛大的青春狂欢和消费盛宴。究其原因，（wto）。仿佛一道闸门被拉开，全球经济文化的潮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涌入。不仅仅是最新款的手机、品牌服饰、好莱坞大片，连同这些象征着“现代”、“时尚”、“与国际接轨”的生活方式与节日文化，也一同汹涌而来。圣诞节，在商业力量的精心包装和年轻人的热情拥抱下，它代表着一种新的、更“潮”的生活品味。进入十二月中旬，这种节日前的躁动就已经在“新视野”公司内部弥漫开来。后台的闲聊话题，很自然地从万圣节的趣事转向了圣诞节的计划。“平安夜去哪儿嗨？听说‘蓝色港湾’那边新开了家酒吧，氛围超棒！”“我订了‘星期五餐厅’的位子，据说平安夜套餐有火鸡呢！”“哎，小雪，环宇，你们俩有什么安排？”我和小雪正沉浸在万圣节后愈发甜蜜的恋情中，对这种充满仪式感的节日自然充满了期待。小雪眼睛发亮地规划着：“我们要去中心广场看最大的那棵圣诞树！然后去吃西餐！我都看好了一家，有烛光的那种！”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我自然全盘同意。在那个一切都在加速奔向“现代化”的年代，能够像电影里那样，在平安夜牵着恋人的手，漫步在张灯结彩的街头，享受一顿带着刀叉礼仪的西餐，本身就是一件极具吸引力和象征意义的事情。苏晴也适时地宣布，圣诞节期间公司接了几个大型商演和百货公司的圣诞主题走秀，任务繁重，但报酬也相当可观。这更给我们的节日计划增添了一层现实的兴奋感。我们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投入到紧张的排练中，t台上闪烁的灯光仿佛也提前染上了圣诞的色彩，每一次转身，都带着对即将到来的狂欢的期盼。平安夜终于在一片喧嚣中降临。那天恰好是个工作日，但整个城市仿佛提前进入了假期模式。下午时分，街道上的车辆就开始拥堵，喇叭声此起彼伏。步行街上更是人山人海，几乎全是年轻的男男女女。女孩们穿着时髦的短裙和长靴，不怕冷似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男孩们则努力打扮得帅气利落。每个人手里几乎都拿着充气的圣诞棒、闪着光的鹿角头饰，或者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空气中混合着烤红薯的甜香、糖炒栗子的焦香，以及从沿街精品店里飘出的、廉价的圣诞香薰蜡烛的味道，形成一种奇特而热烈的节日氛围。我和小雪下午都有任务。她在一家新开业的豪华商场做圣诞主题的时装秀，我则负责跟拍。秀场布置得美轮美奂，人造雪花从天花板上飘落，背景音乐是恢宏的圣诞交响乐。小雪穿着缀满亮片的礼服，在t台上光芒四射，像个真正的公主。台下围满了观众，闪光灯咔嚓作响，记录着这“与国际接轨”的时尚瞬间。工作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我们急匆匆地卸妆换衣服，像两尾急于汇入大海的鱼，冲进了平安夜的人潮中。原本计划好的西餐厅，早已爆满，门口排起了长龙。我们连着问了好几家，情况都差不多。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一家看起来不那么拥挤的必胜客找到了座位。即使是这样，也等了将近半小时。餐厅里座无虚席，几乎每张桌子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人，或者热闹的朋友聚会。服务员穿着圣诞老人的围裙，忙得脚不沾地。我们点的披萨和鸡翅等了很久才上来，味道只能说中规中矩。但氛围是顶格的——烛光摇曳，圣诞音乐欢快，周围是嗡嗡的谈笑声。小雪还是很快乐，她用刀叉不太熟练地切着披萨，脸颊被烛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神里满是幸福的光。“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她从一个精致的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我打开，是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灰色的，很衬我的肤色。“谢谢，很暖和。”我心里一暖，也赶紧从背包里拿出我准备的礼物——一瓶她念叨过很久的、博柏利红粉恋歌香水。她惊喜地接过，当场就小心翼翼地喷了一点在手腕上，然后凑近鼻子闻了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是我喜欢的味道！啊宇你最好了！”这简单而直接的快乐，正是那个时代年轻人表达爱意的典型方式。用一份力所能及的、带着“品牌”和“品味”印记的礼物，来印证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分量。物质，在那一刻，与情感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成为节日仪式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写到这我也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梗，平安夜和情人节多少女孩是以吃苹果的名义被骗去吃香蕉了，最后还得喝豆浆！苹果的英语不就是“挨炮”吗！—吃完饭，我们随着人流涌向市中心最大的广场。那里早已是人山人海，巨大的圣诞树通体发光，像一座璀璨的灯塔。人们围着圣诞树拍照，欢呼，情侣们旁若无人地拥抱、亲吻。小贩们兜售着荧光棒和气球，生意火爆。空气中充满了年轻荷尔蒙的气息和一种集体性的、近乎亢奋的欢乐。我们挤在人群中，小雪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有些汗湿。她仰头看着那棵巨大的圣诞树，眼睛里倒映着无数闪烁的光点，喃喃地说：“真漂亮啊……感觉像在电影里一样。”我看着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那双映照着整个城市喧嚣灯火的眼睛，忽然觉得，周围所有的热闹和繁华，仿佛都成了背景板。那一刻，世界的音量似乎被调低了，一种奇异的静谧感从心底升起。这份静谧，不同于西山之巅的辽阔，也不同于万圣节派对的私密，它是一种在巨大喧嚣包裹下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宁静。我忽然想起了万圣节那天，我对她说的三个词：“太阳，火焰，家”。在这个被商业符号和集体狂欢填满的平安夜，我似乎对最后一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所谓的“家”，或许并不一定是一个固定的物理空间。它更像是一种状态，一种感觉——当整个世界都在向外喧嚣、展示、追逐的时候，只要身边有这个人，能让你从那种喧嚣中抽离出来，感受到一份内心的安定和满足，那么，此刻此地，便是“家”。我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是啊，真漂亮。不过，我觉得你比圣诞树还好看。”小雪愣了一下，随即嗔怪地捶了我一下，脸更红了，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一起静静地站在喧闹的人群中，看着眼前的流光溢彩。那一年的圣诞节，就像中国加入wto后社会变迁的一个微小缩影。宏大的时代潮流，具体到每个普通人身上，可能就是一次略显仓促却充满新奇的西餐体验，一份精心挑选的礼物，一次在人潮拥挤中的牵手，以及一种在全球化符号包裹下，对个人情感关系的重新确认和内心归属感的悄然萌发。我和小雪，如同千千万万浸润在那个急剧变化时代里的年轻男女一样，一边追逐着来自远方的、新鲜刺激的节日形式，一边在其中笨拙而真诚地探索着、构建着属于自己的情感联结方式。商业的浪潮裹挟着我们前行，但我们却在浪潮中，努力抓住了属于彼此的那叶扁舟。当广场上的钟声在午夜敲响，人群发出巨大的欢呼时，我和小雪相视一笑，悄悄退出了喧嚣的中心。我们手牵着手，走在渐渐稀疏的街道上，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份由巨大喧嚣反衬出的内心静谧，以及由节日仪式感强化的情感联结，成为了2003年平安夜，留在我记忆中最深刻的烙印。它告诉我，无论外部世界如何喧嚣变幻，身边这个能让你心安的人，才是这个时代洪流中，最值得珍惜的坐标。而在更宏大的背景下，这个平安夜也是中国经济腾飞、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的一个缩影。祖国的繁荣昌盛，让我们有机会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体验多元文化的魅力。二零零三年，当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的时钟走过整整两年，这个古老的国度已然化身为一列动力澎湃的列车，沿着全球化的轨道全速前进。宏观经济的仪表盘上，各项指标都闪烁着令人振奋的光芒。国家的Gdp总量突破13.7万亿元人民币，以一个稳健而强劲的10% 的增长率，向世界宣告着一个经济大国的崛起。这不仅仅是纸面上的数字，更是涌动在神州大地每一个角落的活力与信心。更重要的是，一种昂扬向上的“发展心态”弥漫在整个社会。人们相信，通过个人的努力可以改变命运；企业相信，抓住机遇就能开拓更广阔的市场。创业、创新成为时代的热词，整个国家都处在一种“撸起袖子加油干”的集体奋进氛围中。祖国的繁荣昌盛，不再是新闻联播里的宏大叙事，而是化作了股市行情板上扬的曲线，化作了招聘会上更多的机会，化作了餐桌上更丰富的选择，化作了每个中国人脸上愈发自信的笑容。驶入快车道的中国，正以其磅礴的生命力，开启一个影响深远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