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23章 霓虹珠（第1页）

隔壁桌的喧闹早盖过了琴师的余音，周华搂着楚惜音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含糊不清地哼着跑调的曲子，指尖还在姑娘手背上轻轻挠着，惹得楚惜音笑出一串银铃般的声响；轩辕治更直接，把怀中姑娘的手按在自己酒杯里，两人凑着头抢喝同一杯酒，酒液洒在衣襟上也不在意，满屋子都是醉醺醺的甜腻气。

我指尖捏着酒杯沿，冰凉的瓷壁贴着指腹，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的红月，她正垂着眼给我续酒，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方才在台上的灵动劲儿少了些，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静 —— 这模样，哪像个刚入风尘、盼着觅得知音的姑娘？更像个藏着心事的猎手，等着猎物先露破绽。

我忽然倾过身，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丹凤眼眯起，故意让眼神染上层醉后的迷离，声音压得低了些，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舞乐声，倒有几分私语的暧昧：“红月姑娘，你瞧这屋里闹得，说话都得凑着耳朵喊 ——” 我指了指头顶的雕花梁木，“楼下的鼓点震得我脑仁疼，不如找个安静地方？我还没好好跟你说说，那‘还珠’二字到底藏着什么意思呢。”

这话出口时，我盯着她的眼睛 —— 果然，她续酒的手顿了顿，银链上的碎玉扣轻轻晃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像错觉，随即又弯起笑眼，声音软得像浸了酒：“公子说的是，这屋里确实热闹得有些吵了。” 她放下酒壶，起身时很自然地拢了拢裙摆，红绸扫过我的膝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那便随我来吧，楼上有处地方，能看得见月亮。”

我刚要起身，余光瞥见秦拂月正靠在门边，手里转着个玉扳指，见我看过去，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 这模样，倒像是早知道红月会应下。

红月在前头引路，踩着绣鞋的脚步轻得像猫，路过六层回廊时，守在楼梯口的两个护卫见了她，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恭敬，连盘问都没有。我故意放慢脚步，跟姜毅递了个眼色，他会意，落后我们两步，双手抱在胸前守在房间门外，像尊不动的石像。

七楼的楼梯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唯有红月裙摆扫过绒毯的轻响，伴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一路引我到一扇雕花木门跟前。门推开时，一股清冽的兰芷香扑面而来，竟压过了青楼惯有的脂粉气 —— 屋内没有寻常闺房的浓艳，只摆着一张梨花木圆桌，窗边设着一张琴案，案上放着半张摊开的素笺，旁边压着一枚墨锭，墙上挂着一幅浅绛山水图，画角微微卷起，像是常被人摩挲。

她将那半瓶锁情酿放在榻边的小桌上，瓷瓶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响，恰好掩过她指尖微颤的小动作：“公子先坐，这屋虽小，倒比楼下清静些。”

我顺势揽住她的腰，丹凤眼故意眯成迷离的模样，贴着她耳边轻笑：“方才在楼下说‘还珠’，姑娘想听的，该不是寻常典故吧？”

红月的耳廓瞬间泛红，却没有推开我，反而微微侧头，发丝扫过我的下颌：“那公子说，该是哪般意思？”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我手腕上，看似亲昵，指腹却在我腕间 “寸口” 处若有若无地按了一下 —— 那是医家诊脉的位置，她在试探我是否真的 “醉醺醺”？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笑得更浪，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她斟了杯酒，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手背：“‘解佩’是江妃赠玉，盼的是情投意合；可‘还珠’……”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合浦珠还，物归原主。姑娘方才在楼下提这话，莫不是有什么东西，想‘还’给我？或者反之是想要什么东西需要我给你呢？”

红月的眼神猛地一缩，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酒液晃出几滴，落在她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很快又稳住神色，笑着将酒杯递到我唇边：“公子说笑了，红月不过是觉得诗句妙，随口一提。倒是公子，这首诗里藏的心意，红月都懂。”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身子微微靠向我，冷香混着酒气，缠得人鼻尖发酥，“比如‘袖拢清辉待凤鸣’，公子是在等能懂你的人，对不对？”

我故意凑得更近，几乎要碰到她的薄唇：“那姑娘是懂我的人吗？” 目光却扫过她案上的素笺 —— 笺上写着半行诗，字迹清隽，末尾的落款只露了个看不到的字，被墨锭压着。

红月的指尖轻轻勾住我的衣襟，像是要转移话题：“公子若常来，红月自然能懂。” 她拿起那半瓶锁情酿，又给我斟了杯，“这酒是家母留下的，据说喝了能让人记挂着对方…… 公子尝尝？” 她递酒的动作很慢，眼神却在观察我的反应，像是在确认我是否会疑心这酒。

我接过酒杯，却没喝，反而晃了晃酒液，看着她笑道：“家母留下的酒？姑娘的家人…… 如今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