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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说:“是谁干的?”孙掌柜说:“不知道。但他一个游方郎中,来镇上才半个月,没得罪过人,谁会打他?”安湄说:“会不会是有人嫌他抢了生意?”孙掌柜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不好说。”
安湄没有再多问,出了药铺,去了镇口的草棚子。草棚子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桌案倒在地上,药材撒了一地,晒药的竹匾被踩碎了。郎中坐在棚子后面的一块石头上,他看见安湄,没有起身,只是动了动嘴角,说:“你也来看热闹?”安湄说:“不是看热闹。是来问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郎中说:“不知道。我睡得沉,等人进来的时候已经挨了好几下。”安湄说:“你在镇上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郎中说:“我来镇上才半个月,只给人看诊开方,不收诊金,药钱也收得比镇上药铺便宜,哪里会得罪人。”安湄从怀里掏出一包治伤的药放在他身边,说:“敷这个,消肿快。”
六月初十,安湄让周全去镇上打听打伤郎中的是谁。周全去了两天,六月十二回来说,打人的事没人承认,但有人看见打人的人穿着一件青色短褂,个子不高,走路很快。安湄说:“专门来打一个游方郎中?”周全说:“会不会是望江楼的人?”安湄想了想,说:“望江楼已经关了,周掌柜也走了,他没有理由再来打一个郎中。”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说:“这事先放放,你把郎中接到寨子里来住,等伤好了再说。”周全愣了一下,说:“接他来寨子?”安湄说:“他在镇口那个棚子里不安全。后山空房子多,让他搬过来住几天,伤好了再走。”周全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了。
六月十三,周全把郎中接来了寨子。郎中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安湄端了一碗凉茶给他,他接过去喝了几口,说:“多谢。”安湄说:“不用谢。你在这里住着,等伤好了再走。”安湄走的时候,郎中还坐在那间空屋的台阶上,那碗茶放在他身边的地上,他已经不喝了,正仰头看着后山那一排排新搭的晒棚和菜地。
六月十四,郎中的伤好了不少,脸上的淤痕褪了大半,胳膊也能抬起来了。他在后山空屋门口坐了一早上,翻了翻自己那本旧药方册子,又抬头看了看晒棚里晾着的药材。
安湄去后山摘薄荷的时候路过他门口,他叫住她,说:“你晒的那批石斛,切得太厚了。”安湄停住脚步,站在路边,说:“厚了会怎么样?”郎中说:“厚了不好干,容易发霉,药效也出不来。石斛要切得像纸一样薄,晒干了才能用。”
安湄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往晒棚走了一段路,想了想,又折回灶房,跟白芷说了。白芷听了,拿起一片切好的石斛看了看,说:“是有点厚。明天我切薄一些试试。”
六月十五,安湄去镇上给矿石铺送了一批新收的黄精干。她把黄精干装在麻袋里,搁在矿石铺后院的台子上,伙计跟她对了数,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她走出铺子,路过镇口那个草棚子,草棚子已经被拆干净了,只剩下地面上一片压实的泥土和几根散落的竹竿。棚子拆了之后,镇口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从那里能看见远处山脊的轮廓,边缘清晰,像用刀裁过的一道线。
六月十六,郎中从后山空屋里出来,在后山转了一圈,看了菜地、晒棚、溪边的拦网和那片刚种下去的药材地。他蹲在地头捏了一把土,又看了看当归苗的长势。安湄从灶房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那里,走过去问他:“土有问题?”郎中说:“土没问题,就是太干了,你浇水不够勤。”
安湄说:“我每天浇一次。”郎中说:“天热的时候一天要浇两次,早晚各一次,不然苗子长不壮。”安湄没有反驳,当天下午就多浇了一遍水,用的是溪水,一桶一桶拎过去。水浇透了,土的颜色深了一层,苗子被水淋过之后叶片上挂着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安湄直起腰的时候,看见陆其琛正站在晒棚前面看那片新搭的竹架子,他伸手推了推一根竹竿,确认牢固程度,然后转身去拿了一根新竹条加固松动的连接处。
六月十七,安湄去后山溪边捞鲫鱼的时候,发现拦网里多了几只小虾。虾不大,半透明。她把虾捞起来看了看,放回去了,继续捞鲫鱼。白芷当天用鲫鱼炖了一锅汤,出锅前放了一把新摘的紫苏叶,汤色奶白,紫苏的香气混着鱼鲜味,铺满了整间灶房。
六月十八,周全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封信,是京城寄来的,还是上回那个没有署名的字迹。安湄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是四个字——“东西还在?”
当天下午她起身去正屋的暗格前,把暗格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只铁匣子。匣子还在,锁还在,封蜡完好。她没有打开匣子,把暗格重新关上,坐回窗边,一直坐到日头偏西,才起身去灶房帮白芷择菜。
六月十九,后山那片新种的党参苗又长高了一截,叶片宽大厚实,颜色深绿,边缘带一层细绒毛,摸起来毛茸茸的。安湄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用手把党参苗根部的土轻轻拨开一些,露出白嫩的根茎。
根茎比上次看的时候粗了一圈,颜色也更白,像是里面吸足了水分。她把土重新盖好,郎中也从后山空屋出来了,手里拿着那本旧药方册子,看见安湄就说:“你后山那批薄荷该收了,再不收叶子就老了。明天我帮你收。”
六月二十,安湄和郎中一起在后山的薄荷地里摘了一上午薄荷叶。郎中动作很快,摘叶子的手法干净利落,只摘嫩尖和两侧完整的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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