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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还未散尽。
龙王庙村口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倒着九十三具日军尸体,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硝烟,在夜风中久久不散。黄土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像是刚下过一场红雨。
那棵百年老槐树的树根,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李国醒大步走回广场时,脚底踩到一截断臂,他没有低头,只是沉稳地跨过去。月光洒在他沾满尘土与血迹的国字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广场上,国醒团的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在搜集日军的武器弹药——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掷弹筒、手雷、子弹盒。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够团里用上好一阵子。
有人在翻找日军尸体上的文件、地图、作战命令,这些情报比武器更金贵。
还有人蹲在牺牲战友的遗体旁,轻轻合上他们圆睁的眼睛,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污,动作轻得像怕惊醒熟睡的孩子。
“轻点……抬稳当些……”
李国醒走到一具担架旁,声音压得很低。
担架上躺着的是警卫营三连二排四班的一名战士,姓赵,大名赵铁栓,晋南人,今年才十九岁。李国醒记得他,上个月刚入党,宣誓时嗓门最大,把窑洞顶上的土都震下来一层。
此刻赵铁栓安静地躺在担架上,胸口被鬼子的刺刀捅穿,血已经把灰布军装染成了黑褐色。他脸上没有痛苦,甚至带着一丝笑——那是冲锋时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李国醒蹲下身子,伸出粗糙的手掌,将赵铁栓敞开的衣襟拢好,又把他歪到一边的军帽正了正。
“好娃儿……”他声音有些哑,“回家,回团部,咱给你办个体面的葬礼。”
担架被抬起来,缓缓向村外走去。
李国醒站起身,目光追着那副担架走了很远,直到它消失在采药小径的夜色里。
他才转过头,看向广场上其他方向。
七具牺牲战士的遗体,一字排开在槐树下。
有人在给他们的脸上盖白布,有人在往他们手边放一支缴获的日本烟——活着时候舍不得抽,死了总得尝尝小鬼子的烟是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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