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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堆满霉变稻草的角落里,李红梅撕下自己衣襟,沾着猪槽里的清水给蒲小英擦头上的血。
她的动作很粗鲁,蒲小英疼得直抽气,却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穷人家的温情都带着毛边,裹着尘土和血腥气,粗糙得割人,但那是她们唯一能掏出来的东西。
傻丫头!李红梅突然说,她粗糙的手指拂过女孩额头的伤口,为什么要咬他?
蒲小英的黑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他打你。
李红梅的手顿住了。猪圈外传来蒲大柱的咒骂声,由远及近。
老母猪不安地用鼻子拱着食槽,发出哼哼声。
听着,李红梅抓住蒲小英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下次他再打我,你就跑,跑得远远的,去学校找王老师,记住了吗?
蒲小英摇头,头发上的血甩在李红梅脸上:妈妈,我不跑。
你这孩子怎么……
妈妈,我跑了,你怎么办?
六岁的孩子问出了一个三十岁大人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苦难催人老,穷人家的孩子,没有童年,只有提前到来的、血淋淋的人生。
李红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在脏兮兮的衣襟上留下淡红色的痕迹。
她把蒲小英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女孩能听见她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英子,李红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你知道蒲公英吗?
蒲小英点点头,又摇摇头。
蒲公英啊,风一吹就散了。李红梅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婴儿睡觉,但它的种子飞到哪儿,就在哪儿扎根。再贫瘠的土地,也能开出小黄花。
这话与其说是嘱咐,不如是一个母亲在绝境里,能送给孩子的最后祝福。她自己飞不走了,但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变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