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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回来了。”蒲小英把铅笔放在桌上。
李红梅抬头,看见女儿手里的铅笔,愣了一下:“哪来的?”
“买的。”
“钱哪来的?”
“卖鸡蛋。”
李红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蒲小英闻到她身上浆糊的味道,酸酸的,还有点发馊。
“妈,我们搬走吧。”蒲小英说。
李红梅没说话。
“去县城。”蒲小英的声音很轻,“我听学校的老师们说,县城有工厂,招女工。”
李红梅松开她,摇了摇头:“没钱啊。”
“我攒。”蒲小英从兜里掏出那两毛八,“我已经有两毛八了。”
李红梅的手指僵在纸盒上,浆糊凝成透明的痂。
“妈,”蒲小英抓住她黏糊糊的手,“要不然……你把我当你妹妹?”她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再不行,就当我是捡来的。”
李红梅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她一把搂住女儿,下巴硌在蒲小英瘦削的肩胛骨上。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的不是家,是命。
“好。”她说,“我们攒钱。”
晚上,蒲小英趴在灯下写作业。
新铅笔舍不得用。用的是旧的,秃头铅笔在纸上留下粗黑的轨迹,像条挣扎的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