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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啊!”
大娘的哭嚎声撕扯着闷热的空气。
她哆嗦着从裤腰里摸出个小玻璃瓶,风油精的味道猛地窜出来,辛辣又刺鼻。
大娘的手指粗粝,沾着泥灰,拧了几次才拧开那个小瓶盖。
她倒得太急,风油精洒了些出来,洇在常守财灰白的汗衫上,留下深色的油渍,那辛辣味儿混着老人身上特有的体味和屋里的闷热,形成一种更令人窒息的绝望。
常松猛地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去掐大伯的人中。
指甲陷进干瘪的皮肤里,留下深深的印子。
“大伯!大伯!我错了!你睁睁眼!”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床单上。
常松心里慌得像揣了只没头苍蝇,嗡嗡乱撞。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大伯背着他跑十几里地找医生,那脊背宽厚踏实。
可现在这后背,硌得他心慌。他怕,怕这世上最后一个管着他、骂着他、却也实实在在是他的根的人,就这么没了。
风油精抹在太阳穴上,那股子凉劲儿也没能把常守财激醒。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车!开车去医院!”常松猛地想起来,一把将大伯从床上捞起,背在背上。老人轻飘飘的,像捆干柴。
大娘哭天抢地地跟着,一脚深一脚浅,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守财啊!你可不能撇下我啊!咱还没抱上孙子呢……”
货车发动时喷出一股黑烟。常松把大伯瘫软的身子塞进后排,大娘爬上去,把男人的头抱在怀里,哭得浑身乱颤。
“开快点!小松!再快点啊!”
货车颠簸着冲上县城的路,扬起的尘土吞没了那个刚刚还充满咒骂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