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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家困难!”老赵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烦躁,“老刘下岗,两个孩子上大学,谁不知道?可这不是慈善堂!厂子要活下去,就得留能干活、效率高的!”
“张姐干活也不差,她就是……”
“李红梅!”
老赵“啪”地一拍桌子,墨水瓶都震了一下,“现在不是讲姐妹情分的时候!我把话撂这儿,要么她走,你留。要么,”他盯着红梅,眼神冷硬,“你们组名额不够,我再从别组调一个补上,你跟她,一起走!”
一起走。
生活这把算盘,从来只算利弊,不算情义。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选择。选哪条路,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去喂鹰,只不过一块是眼前的,一块是以后的。
这三个字像冰锥子,狠狠扎进红梅心里。英子高一了,没过几年,大学学费、生活费……常松在海上漂着,钱是能寄回来,可那活计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她不能失业,这个家不能没有这份工资。
女人的独立,有时候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背后空无一人的时候,连倒下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嘴唇动了动,还想为张姐争辩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被那沉重的现实硬生生压了回去,变成一声无声的叹息。她看着老赵那张不容置疑的脸,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想清楚了没?”老赵逼问。
红梅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清楚了。”
“出去吧。叫张春兰进来。”
红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车间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她不敢看张姐的方向,只低低喊了一声:“张姐,主任叫你。”
张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她看着红梅那失魂落魄的脸色,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成了真,脸瞬间灰败下去。她跌跌撞撞地走向办公室,经过红梅身边时,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红梅踉跄一步,靠在冰冷的机器上,那寒意透过棉袄直往骨头缝里钻。
办公室里隐约传来张姐激动的声音,带着哭腔:“……赵主任!不能啊!我真不能下岗!老刘那样……孩子学费……我求求您了!我给厂里干了十几年了啊……”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那种绝望的哀求,像钝刀子割着车间里每一个人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