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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红梅对咱家,不错。”老刘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常松是个实在人……她找了个好依靠。是咱家……运道不好。”
他说着,伸出手,那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有些颤抖地,轻轻拍了拍张姐肥胖的、因为哭泣而不断耸动的肩膀。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张姐先是僵住,随后“哇”一声,彻底崩溃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怨恨的哭骂,而是变成了全然的、无助的嚎啕大哭。她像一座山一样瘫软下去,被老刘笨拙地、努力地搂住。
老刘抱着她,这个跟他吵了半辈子、也过了半辈子的女人,身体肥胖而柔软,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他生硬地拍着她的背,重复着:“哭吧,哭出来就好……没事,家垮不了……我明天就出去找活,扛大包、看大门都行……有我呢……”
一个家的顶梁柱塌了,另一根就得从废墟里把自己撑起来,哪怕歪歪斜斜,也得立着。
夫妻是什么?就是彼此的债主,也是唯一的救赎。吵不完的架,骂不完的街,可真到了要塌天的时刻,能哆哆嗦嗦扶一把的,还是身边这个你看了一辈子都嫌碍眼的人。
张姐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恐惧,都化成了滚烫的眼泪,浸湿了老刘破旧的毛衣领子。
她知道丈夫的话有多苍白,那点散工钱根本填不了家里的窟窿。可这一刻,这笨拙的拥抱和承诺,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安慰她。
然而,一夜的痛哭和安慰,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
第二天在车间,红梅鼓起勇气,想凑近张姐说点什么。哪怕只是递个工具,或者一个歉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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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张姐一看到她靠近,立刻像被蝎子蜇了一样,猛地躲开,眼神里的冰冷和恨意比昨天更甚。她故意把机器开得震天响,用巨大的噪音隔绝一切沟通的可能。
中午吃饭,红梅端着饭盒想坐过去,张姐立刻端起饭盒走到另一边,和另外几个女工挤在一起,故意大声说笑,那笑声尖锐又刺耳。
“哟,有些人啊,脸皮就是厚,踩着姐妹的血往上爬,还好意思往前凑!”一个平时就跟红梅不太对付的女工阴阳怪气地甩闲话。
“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哦!平时姐姐妹妹叫得亲热,关键时刻插刀比谁都狠!”另一个女工附和着,眼神瞟向红梅。
闲话像冬天的风,专往人骨头缝里钻。红梅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把她钉在了“忘恩负义”的耻辱柱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冻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解释?在这种时候,解释就是最苍白的示弱。
张姐没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用力扒拉着饭粒,但那紧绷的嘴角和微微发红的眼圈,泄露了她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