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张军已经背完了半个单元的英语单词。窗外是喧闹的入学人流,他像没听见,眉头微锁,手指紧握着笔,在一本边缘卷起的习题册上飞快默写。
他穿着那件洗得领口都有些松懈的旧校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抓紧一切机会汲取养分的树苗,沉默,却有一股狠劲。
穷不是罪过,但穷带来的那种时时刻刻、无处可逃的逼仄感,却能轻易地把一个少年的腰压弯。张军挺直的脊梁,是他对这不公命运,最沉默的反抗。
家里的债、奶奶的药费、妹妹的学费,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上。读书,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有可能改变这一切的稻草。他必须拼尽全力,没有任何退路。
穷孩子的世界没有天高海阔,只有一条必须埋头闯出去的狭路。
他把头埋进书本里,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有。他把课本当成盾,把笔当成矛,一个人在那条看不见的、狭窄的隧道里往前爬。他知道,只要停下来,四周的黑暗就会立刻把他吞没。
服装厂里,红梅埋首在缝纫机前。周围的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不停,她只当听不见。直到一个尖锐的声音故意拔高:
“哎,有些人啊,就是命好,躺着的功夫比站着的功夫强,自然有人养着,哪还用得着跟咱们一样苦哈哈地挣这几个散碎银子?”
哄笑声响起。
有些人的善意,只能覆盖比他们不幸的人。一旦你过得好了,那善意便立刻收回,转而变成锋利的刺。
红梅推动布料的手指顿住了,针尖停在半空。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说话的老妇女,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
那妇女被看得有点发毛,强撑着说:“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红梅没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哒哒哒”的缝纫机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更有力。她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眼泪不能流给这些人看,得流给自己。好在下班回家,关起门,还有常松和英子。
生活给的茧,一层层裹上来,不是为了闷死你,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能破开它,飞出蛾子也好,蝴蝶也罢,总得见见别的光。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王强和英子先占好位置。
“张军和周也呢?”英子问。
“别提了!”王强一脸痛苦面具,“军哥真是个疯子!拉着也哥在教室研究一道物理题,说不搞懂不吃午饭!也哥居然也陪着他疯!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先跑来给你们打饭!”
王强看着自己餐盘里冒尖的肉,得意洋洋:“看我这份量!这才叫吃饭!”
他端着餐盘,一边吹嘘一边往后走,没留意地上不知谁掉的一块土豆皮,脚下一滑——“哎哟我操!”
整个人重心不稳,手里的餐盘飞了出去,红烧肉、米饭、菜汤天女散花般泼了一地!王强自己也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四仰八叉地坐在那摊油污里,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