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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在灶前挥汗如雨,动作却越发娴熟利落。常松依旧系着那条可笑的围裙,负责揉面、搬东西,目光却像黏在红梅身上一样。
“你慢点,汗都滴到眼睛里了。”常松趁着递东西的间隙,用自己的袖口,笨拙地给红梅擦了擦额角的汗。
红梅脸一热,躲了一下:“忙着呢,别捣乱。”
“我疼自己媳妇儿,咋叫捣乱?”常松理直气壮。
正在给客人端面的张姐,看得牙都快酸倒了,她把大海碗往桌上一放,叉着腰,大嗓门亮开了:“哎呦喂!我说常大船长,红梅妹子!这大白天的,你们俩能不能收敛点?我这孤家寡人的,看着你们这腻乎劲儿,中午都不用吃饭了,光吃狗粮都饱了!我家老刘那个木头疙瘩,要有你一半会来事儿,我做梦都能笑醒!”
“哈哈哈哈哈”
满堂的食客哄笑起来。一个熟客打趣:“张姐,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啊!”
张姐一扬下巴:“我羡慕?我这是替他们着急!一大把年纪了,比小年轻还会黏糊!红梅,你管管你家常松,这眼里都快滴出蜜来了!”
张姐嘴上笑得最大声,叉着腰,仿佛自己是全天下最敞亮的人。可这笑声底下,却另有一番计较:
她是真替红梅高兴,也是真有点泛酸。 这世上哪有真盼着姐妹好的女人?不过是你的好不能太好,压过我;你的差也不能太差,让我看不起。最好大家差不多,才能心平气和地做姐妹。 她赶紧把这念头压下去,骂了自己一句“真不是东西”,笑得更夸张了,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坦荡。
红梅被说得满脸通红,嗔怪地瞪了常松一眼。常松嘿嘿傻笑,也不反驳,手下揉面的力气更足了,仿佛要把对红梅的所有心疼和不舍,都揉进那团面里。
中年人的爱情,早褪了风花雪月的皮,剩下实实在在的筋骨。你累了我替你揉肩,我渴了你给我递水。
医院的清晨,则安静得多。
周也麻药劲儿过去后,伤口的疼痛细细密密地泛上来,一夜没睡安稳。天色微亮时,他感到一双轻柔的手,正用湿棉签小心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他睁开眼,看到英子近在咫尺的脸,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
“……笨手笨脚。”他声音沙哑,依旧嘴硬。
其实一点也不笨。那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了他。他只是……不习惯。不习惯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人前,尤其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