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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压抑着的、闷闷的笑声和粗重的呼吸。常松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上船的新水手,在熟悉的领域里莫名地手忙脚乱。
老旧的木床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吱呀声,像在为这隐秘的温情伴奏。
红梅在这熟悉的节奏里闭上眼,感受着片刻的欢愉与安宁。这片刻越暖,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心里那块地方就越空。
就在这时——“哐当!”
常松动作幅度大了点,一脚把床头柜上放着的搪瓷缸子给踹地上了。寂静的夜里,这声响动堪称惊天动地。
两人瞬间,像两尊突然石化的雕像。
外面立刻传来英子迷迷糊糊的声音:“妈?啥响动?没事吧?”
红梅赶紧扬声道:“没事!没事!你常叔起夜,不小心碰倒东西了!快睡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掐常松胳膊上的硬肉。
常松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用口型无声地哀嚎:“我、我不是故意的!”
听着英子那边没了动静,两人才长长舒了口气。这么一闹,什么旖旎气氛都没了。
常松瘫在一边,懊恼地耙了耙头发,小声嘟囔:“这、这破床,这柜子……回、回来我全换了!”
红梅侧过身,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
常松凑过去:“媳、媳妇儿,你、你哭啦?”
红梅转过来,脸上哪有眼泪,全是憋笑憋出来的红晕:“我是在笑!常大船长,你这陆上功夫,可比不上海上功夫万分之一啊!”
常松老脸一红,梗着脖子:“你、你等着!等、等我回来,换、换了新床,再、再让你见识见识!”
“德行!”红梅笑着重新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快睡吧,明天还赶路呢。”
天还没亮透,英子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小心地取出红梅之前包好、冻在冷冻室最里层的猪肉茴香馅饺子。是她能想到的、给常叔最好的送行。
饺子在滚水里翻腾,她又麻利地煎了几个荷包蛋,边缘焦黄脆香。
常松和红梅被香气引起来,看到桌上摆好的碗筷和冒着热气的饺子、鸡蛋,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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