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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录里第一个名字是“王磊”。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很久。
最后,她划了过去。
女人在最疼的时候,跳过了通讯录里第一个名字。那一刻,比身体剧痛更疼的,是心里那根叫做“指望”的弦,终于,“嘣”一声,断了。
齐莉咬紧牙关,拨了120。
“喂……我肚子疼……疼得不行……地址是……”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疼得几乎说不清话。
周也家楼下的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专业烫染”的红字。
店里弥漫着化学药水的味道,混着洗发水的香味。音响里放着任贤齐的歌,声音不大。
周也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是《读者》,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他看得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瞟向里面的理发区。
钰姐坐在镜子前,脖子上围着白色的围布。头发刚拉直,黑亮黑亮的,披在肩上。理发师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紧身的黑衬衫,头发染成黄色,用发胶抓得很有型。他正拿着吹风机给钰姐吹头发,动作很轻柔。
“周太太,您的发质真好。”理发师笑着说,“又黑又亮,跟小姑娘似的。”
钰姐从镜子里看着他,笑了笑。
“老了,比不了小姑娘了。”
“哪能啊!”理发师语气夸张,“您这气质,这身材,走出去说三十都有人信。对了,您儿子也帅,基因真好。”
他说着,朝外面的周也努努嘴。
周也听见了,头也没抬,继续翻杂志。
钰姐从镜子里看儿子。周也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有点乱,是早上起床没梳。他坐在那儿,背挺得直,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已经是个大男孩的模样了。
周也从杂志上抬起眼,正好撞上母亲镜中的目光。他在镜中看见母亲眼角的细纹,那是岁月用最温柔的刀留下的痕迹。他突然恐惧——恐惧母亲也会老,恐惧那个永远优雅从容的钰姐,有一天也会像梅姨一样,被生活逼到墙角。
孩子长大成人,就是发现父母从超人变成凡人,再从凡人变成需要你搀扶的病人的过程。这过程不是走下坡路,是换你当那个超人,而且没有试飞期。
她心里有点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儿子都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