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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转念一想,什么儿女双全,什么老来得子,都是男人脸上的光,是女人拿命搏来的彩头。
女人的子宫是家族的希望工程,男人是项目经理,婆婆是监理,只有躺在床上的那个,是拿命浇筑的农民工。
她手上拍着英子,眼睛却看着坐在地上的常松。
常松的头还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棉袄的后背蹭在墙上,蹭出一片灰。
常松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的是红梅的脸。红梅笑的样子,红梅生气的样子,红梅坐在收银台后面算账的样子。红梅说“常松,这是最后一次”的样子。
他为什么非要这个孩子?
大伯是说过,常家不能绝后。可大伯死了?为了一个死人的话,让活人受罪,他是不是疯了?
要是红梅真没了,他怎么办?
英子怎么办?
这个家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血丝爬满了眼白。他看着产房的门,那扇门关着,关着他的妻子,关着他的半条命。
他真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可是现在抽有什么用?
他只能等。
等那扇门开,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要么把他打进地狱,要么把他拉回人间的结果。
男人总在生死关头才顿悟:传宗接代是远景海报,日夜相伴才是贴身内衣。海报可以换,内衣破了,寒风直接往骨头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