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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正靠着床头坐着。小年已经喂好睡着了,放在摇篮里。她看着常莹端进来的碗,又看看那个糖糕。
“谢谢啊,不要喂,我自己吃。”她接过碗,自己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汤。
汤很甜,红糖放得多。
常莹站在床边,脸上堆着笑:“红梅,我这做的还可以吧?”
红梅点点头:“挺好的。辛苦了啊。”
常莹搓搓手:“你看啥辛苦不辛苦的?咱不是一家人吗?再说你这么大年龄,为了我弟冒风险生个孩子。你是我们常家全家的恩人。我们都感激你还来不及,都不知道怎么感激。”
有些人的殷勤,像劣质香水,前调是讨好,中调是算计,后调全是让人头疼的异味。
她从棉袄的夹层里掏出一卷钱。钱是旧钞票,用一根橡皮筋紧紧勒着,勒得钞票都卷了边,像她此刻绷紧的脸。她解开皮筋,把钞票一张张捋平,动作很慢,仿佛每一张都在从她身上撕下一小块肉。“这250块钱,红梅,给你。这个月的。”
还钱就像剥洋葱,每一张钞票都让人流泪,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疼。
红梅没看钱,只是继续喝汤:“你放在桌子上面吧。”
常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走到床头柜边,把钱放在桌上。钱卷散开了,几张十块的,几张五块的,还有两个一块的硬币。
她看着红梅,红梅没看她,只是低头喝汤。
常莹觉得尴尬,又觉得气愤。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那你吃吧,我出去了啊。”
红梅“哦”了一声。
常莹出来了,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千张卷油条,用力咬了一口。
热脸贴冷屁股不可怕,可怕的是贴上去才发现,人家穿的是铁裤衩。
油条很脆,咬下去发出咔嚓的声音。
她一边吃一边说,嘴里还嚼着东西,声音有些含糊:“小松啊,这都二十八了。还有两天就过年了。你啥时候去接你大娘,还有你三个外甥啊?”
常松正低头喝撒汤,听到这话,动作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向卧室的方向。卧室门关着,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里透出光,但看不见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