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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一个人走在街上。
雪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化开,洇湿一片。她裹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拉链没拉,领口灌着风,冷风从脖子里钻进去,顺着脊背往下淌。她把领口拢了拢,没拢住。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回娘家?丢人。去红梅家?也丢人。去大玲家?更丢人。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这个样子。吵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过年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她经过一家又一家的窗。每一扇窗都亮着灯,都有人声。窗户上蒙着白气,看不清里面,但能听见笑声,听见电视里的春晚,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她走得很慢,脚上的棉鞋踩在雪地里,鞋头已经湿透了,脚趾头冻得没知觉。
她没哭。
只是想起每年除夕,都是她一个人在厨房忙到最后。一桌菜摆好了,人坐齐了,她最后一个上桌,菜已经凉了。今年倒好,连菜都不用做了。她一个人走在雪地里。
结婚这三十年来,厨房是她的教堂,锅铲是她的圣经。她跪了三十年,站起来才发现——神没来,信徒全跑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她没掏出来看。又震了。还是没掏。第三次震的时候,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老刘打了三个电话,小峰打了两个。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没接。
老刘骑着自行车,满大街找。
雪落在脸上,他顾不上擦。车链条吱呀吱呀响,每蹬一圈就咔嗒一声。他骑得快,车轮在雪地里打滑,车身歪了一下,他赶紧用脚撑地,差点摔了。站稳了,又骑上去。
洗浴中心,没有。足疗店,没有。小旅馆,他推开门问人家,有没有一个穿红色棉袄的中年胖女人来过?人家说没有。他又骑。
超市,他隔着玻璃门往里看,收银台前面排队的,没有她。他又骑。
巷子里,他骑进去,黑漆漆的,路灯坏了一盏。前面有个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人。他心提起来了,骑近一看,是个拾荒的老头,裹着军大衣,头缩在领子里。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过年好”。老刘说“好个屁”,蹬上车又走了。
骑到龙湖中路,车轮碾到一块冰,车身一歪,他整个人往一边倒,腿撑了一下没撑住,连人带车摔在雪地里。自行车压在他身上,链条咔嗒咔嗒空转。
他躺了两秒,没动。旁边路过一个年轻人,停下来问:“大爷,没事吧?”
老刘说:“没事。我躺一会儿。地上凉,我火大,降降火。”
年轻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扶。站了两秒,小声说了一句:“傻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