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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是人话吗?”
老刘站在窗口,背对走廊。汗衫后背印出一片深色的湿痕,从肩胛骨往下延,到腰际收住。后脑勺的头发翘起一撮,发梢干硬。
淮南市妇幼保健院,住院部五楼,产房门口。走廊的日光灯有两根坏了,剩下一根在尽头亮着,光色发青,照得地砖泛冷。空调外机挂在窗外,嗡嗡震动,墙体跟着轻颤。
“哪怕她肚子里怀的不是咱家的种,怀的是别人家的,你也不能那样说。她好歹是孕妇。”
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气声。他的手指在窗台上叩了一下,指甲碰瓷砖,叩出清脆的一声。窗台上有灰,指腹沾了一层。他没擦,就那么垂下手。
张姐坐在长椅上。红色t恤领口那一圈汗渍浸得发黑,沿着领边洇开,像泼了水没干透。她双手攥住膝盖,指节往上顶,皮肤绷紧,她不抬头。眼泪在眼眶里蓄着,没掉下来。
“我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在抖。每吐一个字都要用力。
“我都让大玲给她下面了,我都去赔礼道歉了。她得理不让人。她把我们家小峰比喻成什么?连猪狗都不如。就窝囊废。废物点心。”
“你家儿子是废物点心也不是一天了。”
老刘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窝囊也不是一天了。但你再怎么样,不能那样骂她。你是长辈。”
“我现在也后悔。”
张姐抬起头。眼睛红着,鼻头红着,下嘴唇在抖。
“那我说了能怎么办?话泼出去能收回来?后悔又有什么用?”她抹了一把脸,鼻涕糊了一手,“后悔药要是能买,我早买了,一瓶下去我当场咽气,省得我活着碍你们眼。”
她说这话时是真心的。但她的真心,像月经——来的时候疼得死去活来,走的时候忘得一干二净。
小峰离开墙。他的后背在墙上靠出一片湿印,polo衫的肩胛位置贴了一层灰。他走到张姐面前,鞋尖抵住长椅的腿。
“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肉绷紧,咬肌鼓出来,从下颌往耳根延。
“苏西和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我一辈子都不会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