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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玲拎着三份拌面出来,塑料袋勒着手指头,晃来晃去。“刘哥,面好了。路上慢点。”
老刘伸手去接,眼睛盯着地上。那块瓷砖上有个黑点,三个月了。大玲的身形太满,他不敢抬头。上次不小心扫了一眼她领口,张姐夜里盘问了他两小时,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他就是怕张姐发现他有过想法。
“嗯。”
他接过袋子,瞥了张姐一眼。
张姐两手叉腰,下巴抬着,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她的目光在老刘脸上扫了一圈,又扫到大玲脸上,然后又扫回老刘脸上。
老刘的后背开始冒汗。
老刘把外卖箱绑上后座,松紧绳拉了三遍。他不怕非典。非典再厉害,大不了不出门。他怕天黑。天黑了她就要关灯,关了灯她就变成另一个人。她把肉全堆他身上,脖子胳膊胸口全压过来,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石磨压着的豆腐,连喘气都要从缝里挤。
他跨上车,蹬了一脚,蹿出去了。骑出去十几米,回头瞄了一眼。张姐还站在门口。
他赶紧拧回头,把脚蹬子踩得更快了。
“能不能换个台?看着真闹心。”
食堂里有人喊了一嗓子。没人理。电视挂在高处,画面里是北京小汤山医院的门口,白大褂、口罩、担架。记者站在远处,声音被食堂的嘈杂盖了大半。屏幕下方那行字倒是清楚:新增病例xx例,疑似xx例。
张军端着餐盘坐下来。迷彩作训服领口敞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黑的手腕。米饭上盖着西红柿炒蛋,旁边一勺清炒冬瓜。对面同学扭头看了一眼电视,转回来:“安徽没事吧?”
“暂时还好。”
“那就好。广州和北京厉害。”同学扒了口饭,“我表姐也在北京,家里人都担心死了。”
张军没接话。嚼了两口饭,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诺基亚蓝屏,按了几下,通讯录里“英子”两个字亮着。拇指停在拨号键上方,没按。
旁边有人喊:“军儿,你那饭还吃不吃了?不吃给我。”
“吃。”他把手机攥在手心,又看了一会儿屏幕,往下翻了一页,找到“周也”。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张军?”周也那边有风声,还有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