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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床头那盏粉色纱罩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灯罩上绣了圈细碎的小花,光从纱里透出来,柔柔地铺在床头柜上。
白色欧式铁艺床上方悬着一顶皇冠造型的米白色纱帐,纱帐从皇冠顶垂下来,沿着床沿散成一道弧,薄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床单是白底浅紫小雏菊的纯棉料子,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墙角那盆绿萝藤蔓垂到地板上,叶子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
英子坐在床边,换了一件粉色纯棉睡裙,领口缀了圈小花边,头发拿兔耳朵发箍拢到脑后。红梅坐在她旁边,身上换了件藕色睡裙,领口滚了一圈深紫牙边。小年横在两个人中间,穿一套浅蓝小狗印花睡衣裤,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截藕节似的小腿,脸埋在枕头里,屁股撅得老高,已经睡沉了。
“妈,上次就因为去南京的事,周也都跟我吵了一架。他说我不在乎他,什么事都要问你。”英子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偏过头看着红梅,“我都二十岁了。你就让我去吧。我跟你保证,一定不会有事。”
红梅伸手把小年踢到枕头边上的那只袜子捡起来,叠好搁在床头柜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讲实话,你俩去北京,我当时心里是不想让你去的。考在一个地方,又谈了恋爱,我日日夜夜都不放心。可那是学校,有老师有同学有纪律,他在北京,你也在北京,我不放心也得放心。可南京不一样。”她把目光从英子脸上移开,看着窗外那个贴在玻璃上的红色气球,“南京是他外婆家,一屋子姓覃的长辈。你跟着他过去,就算你们俩不住在一起,人家也会说你们住在一起了。人家不会说他周也怎么样,人家会说——你看李红梅的女儿,自己送上门去的。她妈也不管,她妈就是个放纵的人,所以她女儿就是这样的人。”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没变,但手指头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去南京,她想想就心里发紧。灰姑娘的水晶鞋,只有童话里才合脚。现实中,穿上它,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她不求女儿嫁进什么豪门,只求她平平安安的,别被那扇沉重的门夹了手。她把目光从窗户那边收回来,看着英子:“你年轻,你不懂。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你还没尝过。我是你妈,我得对你负责任。等你以后当了妈,你就能懂我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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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没接话,她看着女儿蹙着的眉头,知道自己又给多了。母爱这东西,给得太多是枷锁,给得太少是创伤。不多不少——没人做得到。她这辈子做不到,她妈也做不到,将来英子当了妈,大概也做不到。
红梅语气缓了半分:“你要真想去也行。店里歇两天,我跟你常叔一起去,你姑也去,小年也带上。你姑来咱们家这么多年,我都没带她出去玩过一趟。上回咱们一家四口去云南、去你舅妈家,她就一个人留在家里看门,嘴上不说,心里头憋着气,天天在家骂,说我把她当看门狗使唤。这回带上她,就当堵她的嘴,也带她出去见见世面——你姑连淮南都没出过。咱们一家人旅个游,你和小也白天去转转,晚上回宾馆。你看这样行不行?”
英子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偏过头看着她:“妈,我就去趟南京,你为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
窗外那个红色气球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玻璃,正顺着夜风往柿子树的枝丫上飘。它轻轻晃了一下,擦过树梢,往更深的夜色里去了。
每个人一生都要对一个人说一句话。
有人对爱人说,有人对父母说,有人对孩子说,有人对朋友说。
那句话不是什么山盟海誓,而是所谓的责任。
是“轮到我了吗?好,我来。”
那一个“来”字说出口,这辈子,山高水长,不回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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