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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许淮之端着水杯,笑意温温淡淡的,“小年很聪明。这么小就知道给人台阶下。”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却忍不住往英子那边飘了一寸。爱上一个人,就是把心交给了未知,从此悬在云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她笑一笑,他就升天;她踢周也那一脚,他连心都跟着酸了一下。
周也还想说什么,常莹端着一盘凉拌牛肉从后厨出来了。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搁,围裙上还沾着两片香菜叶子,眼珠子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嘴巴一咧:“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就进去拌了个牛肉,怎么感觉错过了好几集?”
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空椅子上,胳膊肘往桌上一撑,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许淮之:“许同学,我刚才在厨房里琢磨了半天——你是广东人对吧?你们广东人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吃?蛇吃不吃?老鼠呢?我上回看电视,说广东有道菜叫三吱儿,刚出生的老鼠,活的,筷子一夹吱一声,蘸酱吱一声,咬一口吱一声——是不是真的?”
“姑。”英子把手机搁下,拿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就是问问嘛!”常莹把手一摊,一脸无辜,转头又看向许淮之,压低了嗓门,但那嗓门压了跟没压一样,整家店都听得见,“许同学,你别怕啊,我就是好奇。你说你们广东人,天上飞的不吃飞机,地上跑的不吃汽车,水里游的不吃轮船——剩下的还有什么不吃的?我跟你说我们淮南就不一样了,我们只吃牛羊肉,牛肉汤、羊肉汤,别的都不搞。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那个三吱儿吃起来到底是什么味道?”
“姐。”红梅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她正把切好的哈密瓜一片一片往白瓷碟子里码,码完最后一片,拿湿毛巾擦了擦手指头,头也没抬,“三号桌客人等了半天了。”
“加过了加过了,刚加的。”常莹屁股都没抬,眼珠子还黏在许淮之身上,又往他那边凑了凑,胳膊肘往前一推,差点把凉菜盘子拱翻了,“许同学,我再问你一个——你结婚了没?对象找好了没?我跟你说我们淮南姑娘好,不像你们广东那边,夏天那么热,人的脾气肯定也急躁——”
“姑姑。”英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桌面轻轻一声响。她抬起眼看着常莹,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软了,“你事情都忙完了?后厨的面都端完了?三号桌的凉菜上了没?四号桌的醋摆了没?”
常莹嘴巴张了张,刚要说话,英子没给她机会,偏过头,朝吧台那边喊了一声:“妈——姑姑说她想吃广东菜了,问你能不能给她放三天假,让她跟淮之去广东考察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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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什么考察!”常莹腾地站起来,两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那玩意儿蛇啊老鼠的,脏死了,我才不吃呢!我跟你说小许,你们那边那些东西,白送我也不吃——我连看都不敢看!”她说着,浑身猛地一激灵,两脚离地似的在原地跺了两下,好像真有只老鼠从她脚面上窜过去了。
“那你还问那么细,”英子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常莹,眼角弯弯的,“我还以为你要让人家给你寄两斤过来尝尝鲜呢。”
“我就是客气客气!”常莹扯了扯围裙,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我说一句你堵一句,我又不是要跟你抢同学——”
“姑姑,”许淮之放下茶杯,微微侧过身,语气温温的,不急不躁,像在课堂上回答一位热情过度的提问者,“关于广东的饮食文化,确实丰富,但什么都吃是一种以讹传讹的误解。至于婚姻状况——我目前单身,学业为重。不过您刚才提到的三吱儿,其实在广东本地也极少有人吃,更多是外界的猎奇想象。”
常莹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拿手指头在自己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说话怎么跟中央广播电视台似的,一套一套的?”
英子把胳膊肘撑在桌上,低下头,拿手指头慢慢揉着太阳穴,揉了两圈,又揉了两圈。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如果凑近了看,就能看见她嘴唇翕动了两次——一次像是在念“无语”,另一次还是“无语”。
周也侧目,视线扫过她脸上,端着可乐罐子,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姑姑也不给人家留条活路——他马上就该站起来播报新闻联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