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3章 火山叙事诗 · 五大连池的熔岩与圣水（第1页）

离开讷河时，天空是那种雪后特有的、水洗过的湛蓝。空气依旧冷冽，但阳光洒在身上，已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楚凡沿着G1211国道向南行走，脚下的黑土地逐渐呈现出不同的肌理。平坦的田野开始被一些低矮的、轮廓奇特的丘陵所取代，土壤的颜色也似乎更深，甚至夹杂着一些灰黑色的、多孔的石头。

一种隐约的、硫磺混合着矿物的特殊气息，随着风若有若无地飘来。楚凡知道，他正在接近那片由火山塑造的独特土地——五大连池。

随着距离的拉近，地貌的变化愈发显着。远处，十四座锥形的火山丘打破了平原的单调，它们并非高耸入云，却带着一种沉睡巨兽般的沉稳与力量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黑龙山和火烧山，山体裸露着大面积的黑色熔岩，如同大地上一道凝固的黑色闪电，诉说着两百八十多年前那场最后的、惊天动地的喷发。

楚凡没有直接进入景区中心，而是选择了一条小路，走向龙门石寨的方向。这里是由浩瀚的翻花熔岩组成的石海。当他真正置身于这片奇特的景观之中时，才感到了言语的匮乏。眼前不是泥土与植被，而是亿万块姿态万千、嶙峋狰狞的黑色玄武岩，它们像被瞬间冻结的波涛，汹涌澎湃，凝固成一片沉默的、望不到边的石之海洋。

他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木栈道上，手指触摸着那些粗糙、冰冷、布满气孔的岩石。阳光照射在熔岩表面，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一些顽强的地衣和苔藓在石缝间点染出斑驳的绿色与橙色，展示着生命在极端环境下的坚韧。风穿过石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古老的叹息。

这景象，与讷河的温柔水脉、嫩江的肥沃黑土，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这里讲述的，是地球内部狂暴的创造力与毁灭力，是关乎星球脉搏的、更加宏大和古老的故事。

傍晚，楚凡入住景区附近的一家家庭旅馆。老板娘热情地推荐他一定要尝尝用矿泉豆腐做的菜。“咱这儿的水不一样，是火山矿泉水，做的豆腐特别嫩，有股甜味儿！”

当那盘简单的葱烧矿泉豆腐端上桌时，楚凡尝了一口，果然名不虚传。豆香浓郁，口感细腻滑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确实与众不同的清甜。这火山，不仅留下了毁灭的痕迹，也馈赠了滋养生命的甘泉。

第二天，楚凡开始了对五大连池更深入的探访。他首先去了药泉山下的二龙眼泉。这里的气氛与石寨的苍凉截然不同，许多当地人提着大大小小的塑料桶，排队接取清冽的泉水。据说这泉水能明目、治病。楚凡也学着用手捧起喝了一口，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气体感的味道刺激着口腔，确实与普通泉水不同。

在接水的人群中，他遇到了一位来自哈尔滨的退休老人，每年都会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每天雷打不动来接水。

“这水，喝惯了，别的水都没味儿。”老人笑着说，“火山把这地下的宝贝都翻上来了，这是大地的‘药’啊。”

“药”——这个字触动了楚凡。从讷河老渔人近乎“仪式”的坚守，到五大连池人们对接取“圣水”的笃信，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似乎总能在自然中寻找到与自身生命息息相关的连接与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