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章 意志的黄昏：当角色成为概念的提线木偶（第1页）

---

一、一场葬礼，三重背叛

灵堂的香火气还未散尽，系统执行官常守朱与她的监视官狡啮慎也站在墓碑前。雨丝斜织，像无数条透明的数据流划过天际。他们刚刚埋葬了两位同僚——被槙岛圣护亲手杀死的宜野座伸元与征陆智己。

对话开始了。

“我们有同样的敌人。”常守朱说。

这句话像一柄手术刀，精准地解剖了这场悲剧。它将至亲好友惨死的、血淋淋的个人痛苦，偷换成了一个抽象的、可供合作的“共同项目”。回避了核心问题：“同样的敌人，为什么是我亲手放走的？”她的语气里没有对“放走”这一行为本身的任何悔恨或解释，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技术失误，而不是对两位逝者的终极背叛。

效果令人脊背发凉：她显得冷酷、算计，将好友的死亡用作维系同事关系的“话题筹码”。

狡啮慎也的回应更彻底地完成了角色的自杀：“是那把枪有问题。”

狡啮慎也这个角色的灵魂，本是“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实质正义”的执念者。当他说出“是枪（系统）有问题”时，他完成了一个可怕的逻辑跳跃：将对“凶手”的愤怒，全部转移给了“工具”。

这完全违背人性。等于在说：“杀死我朋友的凶手不重要，坏掉的扳机才重要。”他赦免了常守朱在“持枪者”责任上的所有道德拷问。

效果是毁灭性的：他瞬间从一个有血有肉的复仇者，蜕变成一个帮助系统开脱的、空洞的哲学家。他的痛苦、愤怒和执念，被一句轻飘飘的“系统之恶”全部消解。

而剧情对观众的背叛，隐藏在未被言说的细节里——槙岛圣护留给常守朱的猎枪。那是一把超越系统、纯粹属于个人意志的复仇工具。它象征着一次选择的机会：是继续依赖失效的系统（支配者），还是动用被禁止的、纯粹的人性力量。

他们无视它。他们讨论着“枪（系统）有问题”，却对身边那把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枪（个人意志）”视而不见。

这暴露了创作者的怯懦。他们不敢让角色真正脱离系统，做出纯粹基于人性的极端选择（无论是开枪还是不开枪）。他们只能让角色围着一个失效的系统打转，进行空洞的哲学哀悼。

二、这不是深刻，是情感上的系统性瘫痪

这场葬礼戏，不是为了展现角色的坚强或升华，而是为了展示系统对人的异化已经完成。

常守朱已被异化为一个能冷静地将好友之死“项目化”的系统执行官。狡啮慎也已被异化为一个将自己的痛苦“哲学化”，从而避免直面人性冲突的沉思者。他们之间的情感纽带（共同的创伤），没有被悲剧加深，反而被系统性的语言（“共同的敌人”、“系统的问题”）彻底消毒和抽干了。

观众看到的不再是两个有感情的人，而是两个被编剧输入了“深刻主题”指令，从而强行表演“升华”与“和解”的空壳。他们回避了所有真实人际中必然存在的质问、责难、痛苦和挣扎，直接跳到了一个虚假的、干净的“共识”之中。

这无异于在说：“忘掉具体的人、具体的情感和具体的背叛吧，让我们来谈谈抽象的系统和正义。”而这，对于投入了真实情感的观众来说，无疑是最残忍的一种背叛。

三、从荧幕到现实：我们如何“忘记”个人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