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1章 折枝花落，香约?（第3页）

“这是《香约》，收录天下香方八千九百种，从宫廷御香到江湖秘药，从祭祀用香到闺阁情趣，无所不包。”胡三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给我把它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抄写一遍。用你那只好手，慢慢抄，仔细抄。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这个门，才能吃饭睡觉。”

她俯下身，盯着单贻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抄的，不只是香方，是规矩，是耐心，是‘服从’！让你这双不听话的手，和那颗不安分的心，都好好记住，在这袖瑶台，该怎么做事，怎么做人！”

说完，胡三娘拂袖而去，留下两个婆子守在门口。

房门被轻轻带上，如同牢笼落锁。

单贻儿独自站在房中，右手掌心灼痛阵阵，左手下意识地抚上那本厚重的《香约》。指尖传来的，是陈旧纸张特有的干涩与冰冷，还有那无法撼动的、如同命运般沉重的分量。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株碧桃依旧花开花落，而她的“静姝乡”，此刻真正成了一间囚室。

抄写八千九百种香方……前路漫漫，如同没有尽头的永夜。

她缓缓走到书桌前，用未受伤的左手，艰难地铺开宣纸，磨墨。墨锭在砚台中一圈圈转动，墨香淡淡散开，与她掌心残留的、混杂的香料气息交织在一起。

她提起笔，蘸饱了墨，将所有的情绪——屈辱、疼痛、愤懑，以及那深埋在心底、愈发清晰的恨意，都死死摁回心底最深处。

笔尖落下，落在雪白宣纸的首行。

右手执笔，字迹虽显生涩歪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香约》，卷一，第一篇，《天地初分气序考》……

笔尖在宣纸上艰难地移动，留下歪扭的墨痕。左手执笔，腕力虚浮，每一划都像是在挣扎。最初的几行字，与其说是抄录，不如说是一种刑罚的延续。右手的疼痛阵阵袭来，如同无声的提醒，告诫她此刻的境地。

《天地初分气序考》……内容枯燥艰深，论述天地元气与四时香氛的关联。若是平日，单贻儿或许会为之神往，但此刻，她只觉这些文字如同枷锁上的铁刺，字字句句都在刮擦着她的尊严。

她机械地抄着，心思却飘忽不定。恨意如同暗火，在心底灼烧，却找不到出口。

然而，当她抄到“……故春气暖而生馨木，其香扬；秋气肃而藏芳根，其味沉……”时，笔尖微微一顿。这段论述，竟与她前几日偶然听调香师傅提及的“香气阴阳”之说隐隐相合。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这本《香约》，或许并非全然是折磨她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