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9章 四哥的书香（第1页）

三哥林勇武的拳头，以一种直接而猛烈的方式，暂时肃清了环绕在林家外围的蝇营狗苟，让赵赖子之流再不敢轻易靠近。而林家老四林睿思的世界，则与三哥截然不同。他的“战场”不在田间地头，也不在拳脚之间，而在那一卷卷散发着墨香的书籍里，在那看似无声却波澜壮阔的方寸文字之间。

林睿思是林家兄弟里最安静的一个。他继承了母亲林周氏清秀的眉眼，性子也随了母亲的温和沉静。与兄弟们被日光晒成麦色的皮肤不同，他总显得有几分苍白，那是常年伏案读书留下的印记。他不像大哥那样终日与泥土为伴，也不像二哥那样精于算计，更不像三哥那样崇尚力量。他的乐趣和志向，都在书本之中。

林家清贫，并无多少藏书。林睿思所能接触到的，除了大哥林忠农当年在村里蒙学读过、早已破烂不堪的几本启蒙读物外，便是他想方设法从村里一位老童生那里借来的、或是从镇上旧书摊淘换来的零星书籍。每一本书到他手里，都如同珍宝，他小心翼翼地翻阅，用工整的小楷将精彩或有用的段落抄录下来，装订成册。那便是他唯一的财富。

小锦鲤的到来，似乎也给这位沉默寡言的四哥带来了别样的生气。他常常在完成每日的功课（帮家里干些轻省农活或家务）后，搬个小凳子坐在妹妹的摇篮边，就着天光，轻声地读书给妹妹听。

他读的不只是蒙学读物，有时是游记志异，有时是诗词歌赋，甚至还有零星的地理杂记。林家其他人，包括林大山和林周氏，起初都觉得好笑，一个尚在襁褓的奶娃娃，哪里听得懂这些？

林周氏曾温和地笑道：“老四，锦鲤还小，你读这些，她哪能明白？”

林慧睿思却认真地说：“娘，妹妹虽小，但总能听见声音。书香墨韵，总能熏染一些。即便不懂，听着哥哥的声音，也是安心的。” 他固执地认为，妹妹那双清澈如黑宝石般的眼睛里，有着超越婴儿的理解力，每当他读书时，妹妹总是格外安静，黑眼珠定定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在倾听。

说来也怪，每当林睿思开始读书，原本可能有些焦躁或哼哼唧唧的小锦鲤，便会渐渐平静下来，有时听着听着，还会安然入睡，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这更坚定了林慧文的信念，妹妹是与众不同的，是能感受到这“书香”的。

这一日，午后闷热，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小锦鲤似乎被这燥热扰得有些不安，在摇篮里扭来扭去。林慧文见状，便照例拿起一本早已翻得卷了边的《声律启蒙》，坐在旁边，清朗的嗓音缓缓响起：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安抚力量，如清泉流淌，驱散了夏日的浮躁。小锦鲤果然慢慢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听着四哥的声音。

林睿思读着读着，目光偶尔掠过窗外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蔫的菜地，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不久前在一本残破的农书杂记上看到的一段话，提及某种作物耐旱，宜在沙质土壤种植，且提到了一句类似谚语的话：“豆叶翻，雨涟涟；艾草香，晴日长。” 后面还模糊地注释着，可通过观察某些常见植物的细微变化，预判短期天气。

当时他只当是趣闻杂谈，并未深究。但此刻，结合眼前景象，以及妹妹出生时那场“巧合”的甘霖，一个念头隐隐浮现：天地万物，或许自有其内在联系与征兆，只是常人未能察觉。

他放下《声律启蒙》，转而拿起他自己装订的、抄录了各种杂学知识的册子，仔细翻找起来。终于，在某一页的角落，他找到了那段关于艾草的模糊记载，旁边还抄录了一句更古老的谚语：“艾蒿叶背白絮生，三日之内天放晴。”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心中记下，打算验证一番。这种将书本知识与现实观察结合的乐趣，对他而言，比单纯的背诵更吸引人。

这时，二哥林精诚从外面回来，额上带着汗，脸色却有些不太自然。他先是跟父母打了招呼，然后凑到林慧文这边，看了看安静听书的妹妹，压低声音对林慧文说：“老四，有件事，我得跟你念叨念叨。”

林睿思合上册子，看向二哥：“二哥，何事？”

林精诚叹了口气，把今天在镇上听到的闲言碎语说了出来。原来，虽然赵赖子被老三打怕了，不敢明着来找事，但关于林家“发横财”、“有秘方”的流言，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在一些嫉妒心重的人嘴里变了味，开始往“林家得了不义之财”、“福气来得邪乎”方向上引，甚至隐隐牵涉到刚出生的小锦鲤，说些“福气太盛，恐折寿数”的混账话。

林勇武若听了这话，怕是立刻就要提拳头去找人算账。但林精诚知道，这种藏在阴沟里的闲话，拳头打不着，反而越描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