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8章 彼界微光（第1页）

地下湖水的冰冷刺骨尚未完全从骨髓中褪去，那股混合着腐烂与矿物腥气的味道，已然成为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令人作呕的背景气息。凌弃举着燃烧的枯枝，微弱的光晕在狭窄的通道内摇曳，勉强驱散着咫尺之内的黑暗。通道蜿蜒向下，岩壁湿滑，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菌类，提供着惨淡的照明，却也使得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非自然的、病态的幽绿光晕中。

叶知秋紧跟在凌弃身后，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凌弃身体的紧绷，他握着短棍的手臂肌肉虬结，如同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通道内的空气几乎凝滞，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从通道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如同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发出的低沉气流声。这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山体都在缓慢地呼吸。

怀中的黑木牌异常安静，只有那基础的温热感证明着它的存在，不再指引方向，也不再与外界共鸣，仿佛穿过裂隙耗尽了它的力量，又或者，这片区域本身，就是它感应的终点？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向下，一直向下。坡度时缓时急，有时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途中，他们再次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痕迹：岩壁上有巨大的、非爪非刃的刮擦痕迹，深可见骨；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更加巨大的、暗红色的陶器碎片，上面的纹路比之前所见更加复杂、扭曲；甚至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拐角，他们发现了一具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巨大无比的骸骨！

那骸骨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它的骨架庞大得超乎想象，仅仅是一节脊椎就比凌弃还要高，骨骼呈一种暗沉的琉璃质地，头骨形状怪异，有着多个孔洞和向后延伸的、如同角一般的巨大骨刺。它瘫坐在角落里，仿佛在无尽的岁月前就已在此寂灭，但即便只剩下枯骨，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和……苍凉。

凌弃和叶知秋站在这巨兽骸骨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叶知秋下意识地抓紧了凌弃的胳膊，呼吸急促。凌弃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连如此可怕的生物都陨落于此？

他们没有停留，绕过这具令人心悸的骸骨，继续深入。那低沉的、仿佛呼吸般的气流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那股腥腐气息也越发浓烈，甚至还夹杂了一丝……奇异的、类似硫磺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终于，在近乎筋疲力尽之时，前方出现了亮光！并非磷菌的幽绿，而是一种更加稳定、更加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通道在这里变得开阔，最终汇入了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洞。洞顶高悬，看不到尽头，仿佛另一片天空。而洞底，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湖泊”？不，那并非水，而是一种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胶质！光芒正是由这广阔的胶质湖泊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巨洞，使得这里亮如白昼，却是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白昼。

胶质湖泊的表面并非平静，而是在缓慢地、有韵律地起伏、流动，仿佛拥有生命。那股低沉的、如同呼吸般的气流声，正是源自这湖泊的“脉动”！空气中浓烈的腥气和新奇的硫磺臭氧味，也来源于此。湖泊的岸边，并非岩石，而是某种类似琉璃化的、光滑而扭曲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黑暗中。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片胶质湖泊的岸边，靠近他们出来的通道不远处，竟然存在着……建筑的遗迹！

那是一些低矮的、由某种黑色石材垒砌的、造型极其古怪的建筑残骸。它们线条扭曲，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建筑美学，更像是某种生物用黏液和石块随意堆砌的巢穴，却又隐隐透着一种诡异的规律性。一些残破的、非金非石的柱子上，雕刻着与黑木牌上纹路同源、但更加复杂、更加令人不安的图案。

这里不是自然的溶洞！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或者说，某种拥有智慧的生物！

凌弃和叶知秋站在通道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裂隙的彼端，竟然是这样一个光怪陆离、死寂而又仿佛暗藏生机（如果那胶质湖泊算生机的话）的世界！

“这……这里是……”叶知秋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凌弃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黑色建筑的残骸。在其中一座相对完整的、如同低矮金字塔般的建筑入口处，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不，不是活人。那是一具倚靠在门框上的骸骨。骸骨的形态与人类相似，但更加高大纤细，骨骼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它身上覆盖着早已风化破烂的、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黑色织物，骸骨手中，紧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像是权杖又像是武器的长杆，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早已失去光泽的、鸡蛋大小的浑浊晶体。

这骸骨……是这里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