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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标本室冰冷的空气仿佛在施耐德的话语中凝固了。
路明非转过身,再次面对那具封印着扭曲造物的黑色水晶棺。
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不高。
“施耐德教授,你见过被洪水冲垮的蚁穴吗?”
施耐德铁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洪水面前,工蚁搬运沙砾试图封堵,兵蚁挥舞颚齿试图撕咬,蚁后催生更多的卵。它们都很努力,遵循着本能和族群的规则,做着在它们看来正确甚至英勇的事。”
路明非缓缓说道,语调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自然现象。
“但在真正的天灾面前,这些挣扎,意义有限。龙族于人,或许正如洪水于蚁。你们秘党千年抗争,制定规则,权衡牺牲,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火种,这是你们的道路,是蚁群的生存智慧,我无意贬低。”
路明非转身,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穿透施耐德的呼吸面罩,看到他过往的伤痛与坚持。
“施耐德教授,我理解你们的规则,在敌我力量悬殊的黑暗时代,那是保存火种维系抗争的无奈之法。但是将牺牲制度化合理化,最终会让抗争失去最初让所有人更好地活下去的目的。”
他语气平淡,却也笃定。
“若洪水注定要来,与其纠结于牺牲哪一部分蚁群去延缓片刻,不如找到治水或分流的方法,或者,让蚁群拥有不被洪水轻易冲垮的堤坝。如果一定要挥剑,我的剑,会指向引发洪水的源头,或者,斩开一条让洪水改道的裂谷。”
路明非看了一眼自己干净修长,却带着厚茧的双手。
“至于过程中的污秽与血腥,它们只是达成目的所需要清理的障碍,我会做,但不会被它们定义。”
施耐德静静地听着,呼吸面罩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锐利的光芒微微闪动,仿佛在评估一块从未见过的稀有金属。
良久,他嘶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怪异。
“很天真的想法,路明非,你天真的像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施耐德缓缓道,“但奇怪的是,我从你的天真里,听不出愚蠢,只听到一种近乎傲慢的可能性。”
他挪动脚步,走到红龙幼崽的培养槽旁,仰头看着那具悬浮的庞大躯体。
“执行部里,不缺抱着必死决心,遵循命令挥刀的兵蚁。也不缺精于算计,权衡利弊的指挥官。但我们或许真的缺一个,从一开始就想着去治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