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9章 学霸的烦恼（第1页）

津城大学的清晨，带着点书卷气的宁静。林小伟把那辆饱经风霜的电动车规规矩矩地停在校内划定的停车区，动作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黄色的外卖头盔被他仔细地塞进车座下的储物箱，仿佛连同那喧嚣的市井和生活的重压也一并暂时封印了起来。

他背上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快步穿过绿树成荫的校园小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清瘦却挺拔的肩头跳跃。走进历史系那栋有些年头的教学楼，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木头地板特有的混合气息。林小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阶梯教室厚重的木门。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林小伟习惯性地走向靠窗、后排的位置——视野开阔，相对安静，最重要的是，万一有什么急事（比如某个不省心的妹妹突然召唤），溜起来也方便些。他刚坐下，前排几个相熟的同学就转过头来打招呼。

“哟，小伟哥！今天气色不错嘛！”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赵磊，外号“包打听”，消息灵通得很。

“得了吧，磊子，你看小伟哥那黑眼圈，都快赶上国宝了，昨晚又送外卖送到几点？”旁边一个短发、爽利的女生李薇笑着调侃。

林小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算是默认。他拿出厚重的《中国古代史纲要》和笔记本，动作利落。虽然一边兼职一边上学，时间被挤压得像干瘪的海绵，但林小伟的成绩在系里一直稳居前列。父母早逝带来的不仅是生活的重担，也让他比同龄人更早地明白了知识的分量。当年填报志愿，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本地的津城大学历史系，只因为这里离家近，方便照顾那个刚上初中的小麻烦精。这个选择曾让他的高中老师扼腕叹息，觉得凭他的分数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林小伟从没后悔过。对他来说，照顾好小满，让她平安快乐地长大，比远方的名校光环更重要。

“叮铃铃——”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教《秦汉史》的孙教授，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先生，夹着讲义走了进来。孙教授是系里的学术泰斗，讲课深入浅出，旁征博引，最讨厌学生上课开小差，尤其对手机深恶痛绝。

“今天，我们继续探讨秦统一六国后，郡县制与分封制之争的深层社会根源……”孙教授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

林小伟迅速进入状态，眼神专注，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那些遥远的金戈铁马、朝堂博弈，仿佛在他眼前鲜活起来。他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了生活的琐碎和疲惫。只有在讲到某个关键节点，孙教授提出一个颇有深度的问题，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林小伟身上时，他才会微微挺直脊背。

“林小伟，”孙教授点名道，“你如何理解李斯在《谏逐客书》中提出的‘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这句话，在秦朝人才政策上的体现及其局限性？”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小伟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习惯了？毕竟，林小伟是孙教授课堂上的常驻“答题器”。

林小伟站起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沉吟了几秒。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逻辑严密，条理分明，从秦国的客卿制度、李斯的个人经历与政治主张，一直分析到秦统一后中央集权强化下人才流动的僵化趋势。他引经据典，却又不掉书袋，分析得鞭辟入里，听得周围同学频频点头。

“所以，李斯此论，在当时是极具战略眼光的，为秦国吸纳六国人才打开了大门，可谓‘成其大’的关键一步。但其本质仍服务于君主集权，并未触及人才选拔的根本机制。当秦一统天下，需要更稳定、更制度化的官僚体系时，其‘不择细流’的包容性反而成了阻碍，未能真正建立起一套可持续的、面向更广泛阶层的人才选拔制度，这为秦的速亡埋下了隐患之一。”林小伟最后总结道，语气不卑不亢。

孙教授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点了点头：“很好！见解深刻，剖析到位！请坐。”他环视教室，“大家要向林小伟同学学习，不仅要掌握史实，更要学会思考，挖掘历史背后的逻辑和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