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21章 馒头蛋糕（第2页）

巨大的空虚感和不安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总是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漫上心头，将她淹没。爸妈温暖的笑容和怀抱，成了记忆深处遥远而模糊的剪影。她记得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记得哥哥紧紧攥着她冰凉的小手，记得他通红的眼眶里强忍着不肯掉下的泪，还有那句哽在喉咙里、带着颤音却无比坚定的承诺：“满满不怕……有哥在。”

是的，有哥在。

林小伟是她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支柱。满满依赖哥哥，像藤蔓依赖大树。他的声音能驱散噩梦，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安全感。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哥哥不在了……她该怎么办？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一种“没了哥哥就活不下去”的绝望。所以，她白天用尽力气笑，用吵闹和捣蛋填满每一寸空间，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她过得很好，很“正常”，让哥哥放心。只有夜深人静，疲惫和脆弱才会卸下伪装，让她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啜泣，让泪水浸湿被角，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哥，你一定要好好的，永远陪着我……

林小伟呢？

他当然知道妹妹的“表里不一”。无数次，他假装睡着，听着隔壁传来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他记得更小的时候，小满会在噩梦中哭醒，光着脚丫跑进他的房间，钻进他被子里，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会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直到她再次沉沉睡去。

他也永远忘不了小满11岁生日那天。

父母刚走不久，家里拮据得连买块小蛋糕的钱都挤不出来。看着妹妹强颜欢笑、却时不时瞟向窗外蛋糕店橱窗的眼神，林小伟翻遍了家里所有角落，最终只找到一个有些干硬的冷馒头。他灵机一动，翻箱倒柜找出一小截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只有拇指长的红色生日蜡烛，小心翼翼地插在馒头正中央。

“满满！看！哥给你做的生日蛋糕！”他献宝似的端到小满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昏黄的灯光下，那插着蜡烛的干馒头显得那么简陋，甚至有点滑稽。但小满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亮得惊人！她惊喜地捂住嘴，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哇！哥！是蛋糕！真的是蛋糕！还有蜡烛！”她小心翼翼地围着“蛋糕”转圈，小脸兴奋得通红，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认认真真地闭上眼睛许愿，然后鼓起腮帮子，“呼”地一下吹灭了那豆大的烛火。烛泪滴在馒头上，留下一点红痕。兄妹俩分着吃掉了那个硬邦邦、没滋没味的馒头，小满却笑得无比满足，一连好几天都跟邻居小伙伴们炫耀：“我哥给我做了蛋糕！带蜡烛的！可好吃了！”

那一刻，林小伟看着妹妹脸上纯粹而明亮的笑容，心酸得想哭，却又无比坚定地在心里发誓：这辈子，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让她永远能这样笑！所以，他努力兼职，省吃俭用，想把最好的都给她；所以，他一边被她气得跳脚，一边又忍不住逗她，用“整蛊”这种笨拙的方式，想冲淡她心底的阴霾；所以，他像个护崽的老母鸡，警惕着一切可能靠近她、伤害她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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