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46章 绝情归客（第1页）

楔子

绝情谷的桃花，开得比往年更盛了。

粉白的花瓣叠了满谷，风一吹，便如流云碎雪，簌簌落在寒潭的碧波上。潭边的木屋前，架着一架竹制的摇椅，杨过斜倚在上面，独臂搭着扶手，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桃花瓣，眼神半眯着，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小龙女端着一碗新沏的清茶，缓步走了过来。她素色的裙裾拂过青石板，带起几瓣桃花，步履轻得像踏在云絮上。将茶碗递到杨过手边，她挨着摇椅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角新生的几缕银丝。

“过儿，你又在想什么？”

杨过睁开眼，看着她清澈依旧的眼眸，嘴角牵起一抹浅笑。他将桃花瓣凑到鼻尖，嗅了嗅那淡淡的幽香：“在想铁枪庙的那场雨，想玉皇顶的那道剑光，也想……郭伯伯若泉下有知，会不会怪我杀了宋理宗。”

小龙女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润如玉：“宋理宗祸国殃民，死有余辜。郭大侠一生为国为民，只会赞你做得对。”

杨过轻叹一声，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自玉皇顶一战之后，他们便连夜赶回了绝情谷，将这江湖庙堂的纷纷扰扰，尽数抛在了身后。新帝赵禥雷厉风行，肃清了朝中与西域邪教勾结的余党，又下旨抚恤襄阳战死的将士遗孤，江南江北的风波，渐渐平息。丐帮鲁有脚广发英雄帖，昭告天下血龙阵的阴谋，江湖之上，人人称颂神雕大侠的功德，可那功德的主角，却早已藏进了这深山幽谷，做了个闲云野鹤的归人。

只是，这世间的事，从来都不会轻易画上句点。

杨过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早已被摩挲得发亮的青铜令牌。令牌上的神雕振翅欲飞，“侠之大者”四个字，是郭靖的手笔，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甸甸的家国大义。他原以为，斩了宋理宗，破了血龙阵，便算是替郭伯伯完成了遗愿，可昨夜，他却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襄阳城破前夜的那场大火，郭靖身披重甲，站在城头，背后是狼烟滚滚的城池，身前是密密麻麻的蒙古铁骑。他朝着杨过的方向望过来，眼神里满是忧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梦醒之后，杨过便再也睡不着了。他总觉得，郭伯伯留下的，不止是半幅血诏和破阵图，还有什么东西，被他们遗漏了。

风，忽然紧了些。

谷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很稳，踩在铺满桃花瓣的小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杨过的眉头，倏然皱起。

绝情谷地势隐秘，又有情花阵和渔网阵两道屏障，寻常人根本进不来。这些日子，江湖上的人感念他的恩德，倒是有不少人想来拜访，却都被他遣人拦在了谷外。此刻来的人，不仅能悄无声息地穿过两道大阵，脚步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内力波动，绝非寻常之辈。

小龙女也察觉到了，她缓缓站起身，玉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短剑剑柄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桃花林的尽头。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年纪，面容黝黑，眉宇间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他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手里握着一根青竹杖，看到杨过和小龙女时，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快步走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杨大侠，龙姑娘，小人……小人是襄阳守军的后裔，名叫郭破虏！”

杨过浑身一震，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汉子，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枚虎形腰牌上——那腰牌，是当年郭靖镇守襄阳时，亲手赐给亲兵的信物，上面刻着一个“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