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4章 立鲤（第1页）

脚下的道路渐渐变得湿润起来。空气里那股清冷的幽香，逐渐被一种丰沛的、带着水汽和隐隐莲荷芬芳的气息所取代。耳边也开始传来淙淙的流水声，初时细微，如同耳语，越往前走，便越发清晰悦耳，仿佛有无数架无形的箜篌正在前方合奏。

墨团此刻正惬意地趴在高第的肩头——它似乎格外青睐这个位置，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高第的颈侧，尾巴垂下来，那点雪白的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像个自在的监工。孙荪意跟在高第身侧，好奇地打量着周遭变化的光景。

地势微微下沉，他们走入了一片被朦胧水雾笼罩的谷地。这里的植物与蒲公英原野大不相同，多是些叶片宽大、颜色深碧的草木，叶尖上凝聚着晶莹的水珠，折射着天光，宛如缀满了碎钻。一些藤蔓植物缠绕着散发着温润荧光的奇异岩石，垂下缕缕气根，气根末端开着铃铛形状、会随着水声轻轻摇摆的蓝色小花。

“我们快到鲤影潭了。”高第的声音打破了静谧，他肩上的墨团也 “喵” 了一声，表示确认。

“清波那家伙，脾气可不小，” 墨团的声音在孙荪意脑海中响起，带着点看热闹的促狭，“它自诩是这猫梦境水里游得最快、鳞片最漂亮的猫，待会儿见了它，可别被它的傲气给吓到。”

“水里游的猫？”孙荪意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觉得有趣极了，“它真的长得像鲤鱼吗？”

“似猫非猫，似鲤非鲤，” 高第接过话头，他的侧脸在水雾中显得轮廓柔和，“等会儿你亲眼见到便知。”

绕过一片茂密的、散发着薄荷凉意的荧光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孙荪意再次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一片极其开阔的水域展现在眼前。这潭水清澈得不可思议，水底铺陈着圆润的、各色各样的发光卵石，将整片水潭映照得如同一块巨大的、内部有流光脉动的蓝绿色宝石。水面上，漂浮着硕大的、如同琉璃雕琢而成的睡莲，莲叶是半透明的浅碧色，莲花则呈现出梦幻的藕荷与月白，花瓣边缘滚动着珍珠般的光泽。

潭水中央，矗立着几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石，它们的存在，仿佛是为了让某种生物栖息和展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在水中悠然穿梭的身影。

那确实是一只猫，体型比墨团稍显修长矫健。它的毛色是一种深沉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墨蓝，而在那墨蓝的底色上，遍布着整齐排列的、如同真正鲤鱼鳞片般的金红色纹路！这些鳞纹在水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华丽而耀眼的光芒。它的四肢爪垫似乎是淡淡的粉色，尾巴也比寻常猫儿更长、更飘逸，游动起来，宛如一匹在水中舒卷的、活过来的锦绣。

它，就是清波。

此刻，清波正姿态优雅地趴伏在潭心最大的一块黑石上，慢条斯理地舔舐着自己前爪上那华美的“鳞片”，对于闯入者的到来，它只是懒洋洋地掀了一下眼皮，那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好……好漂亮！”孙荪意由衷地赞叹。这确实是她见过的最奇丽、最高贵的猫儿。

高第上前几步，在潭边停下，对着潭心的清波拱了拱手，态度谦和却不卑不亢：“清波，久违了。”

清波停下了舔毛的动作，抬起下巴，它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心神中响起，带着一种泠泠的、如同泉水击石般的清越质感：

“高家的小子，还有引梦的老黑，” 它先跟高第和墨团打了招呼，然后那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的眼眸，落在了孙荪意身上，“以及……一个生面孔的人类小丫头。你们扰我清净，所为何事？”

墨团在高第肩上不爽地 “哼” 了一声，显然对“老黑”这个称呼很不满意。

孙荪意连忙学着高第的样子，敛衽一礼：“清波前辈，我叫孙荪意。我们是为了忘川守的事情而来，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