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2章 雷区（第1页）

林陌选择了一条更为迂回、也更少人迹的路线，试图从侧后方再次接近那片架设着设备的林间空地。爷爷的警告言犹在耳，他清楚“鬣狗”小队在损失一人后，必然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警戒等级会提到最高，巡逻和搜索范围也会扩大。他必须更加谨慎。

他穿梭在比人还高的蕨类植物和纠缠的藤蔓之间，依靠着对地形的记忆和野兽般的直觉前进。空气中的紧张感似乎凝成了实质，连鸟鸣都稀疏了许多，仿佛整片山林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碰撞而屏息。

为了避开一处可能被对方设为观察点的制高点，他选择横穿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低矮灌木和风倒木的斜坡。这片区域位于两座山脊之间的鞍部，地势起伏不大，但植被凌乱，是战争中易于设置障碍和封锁的地带。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从一截巨大的、已经腐烂发黑的倒木旁绕行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了前方不到半步远的地面上。

那里，在一片半青半黄的苔藓和几片落叶之间，隐约露出了一个不起眼的、深绿色的、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圆形金属边缘。它只有小半个巴掌大，若非阳光恰好以一个微妙的角度照射过来，映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金属冷光，他根本无从察觉。

地雷。

林陌的心脏骤然收缩，呼吸在刹那间停滞。冷汗瞬间从额角沁出，沿着太阳穴滑落。

他维持着即将迈出那一步的姿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所有的感官在生死一线的压迫下，被提升到了极致。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脚，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一只沉睡的毒蛇。直到脚掌完全落回身后的安全地面，他才敢极其轻微地呼出一口气，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高度僵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爷爷教导的呼吸法再次本能地运转，帮助他压制住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恐惧。他不能慌，一丝一毫的慌乱，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站在原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以脚下为圆心，极其缓慢地扫视着周围。

这一仔细审视，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就在他前方左右，在那看似无害的落叶和灌木之下，他凭借猎人锐利的眼力和对不和谐感的天然敏锐，又陆续发现了至少三四处类似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一处泥土的颜色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一小片苔藓不自然地微微隆起；一根看似随意折断的枯枝，断口方向违背了常理……

这不是一颗孤雷。这是一个雷区！一片被精心布置、巧妙伪装过的杀伤区域！

从这些地雷的伪装方式和布设手法看，它们并非最近才埋下的。金属外壳上的锈迹，与周围环境近乎完美的融合，都显示出它们在此地沉寂了相当长的时间。这很可能是多年前边境冲突时期遗留下来的老旧雷区，随着岁月变迁和山体活动，部分地雷的位置发生了偏移或暴露，但它们的杀伤力，绝不会因时间而减弱分毫。

他回想起爷爷偶尔提及的往事中，那些关于雷区的片段描述——“踏进去，非死即残”，“开路靠工兵，绕路靠山神”。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真的撞上了。

后退？他小心地回头，观察自己来时的路径。刚才一心追踪，未曾留意，此刻仔细回想和辨认，他才惊觉自己方才穿行的路线，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侥幸绕过了好几处可能的死亡陷阱。退路，同样布满了不确定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