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7章 溪流与警示（第1页）

沿着那条被野兽踩踏出的、蜿蜒曲折的小径，凌云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肩伤口的钝痛，呼吸粗重而短促，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被偶尔掠过的微风带走一丝凉意，却带不走深入骨髓的疲惫。四周是齐腰深的杂草和低矮的灌木丛，像一堵堵绿色的墙壁，将他困在其中，视线受阻，只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路径。

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拐杖戳入泥土的闷响，以及风吹过草叶发出的单调沙沙声。这种寂静，带着一种原始的压力，让人心头发紧，仿佛随时可能被某种潜伏的危险所吞噬。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和身体的疲惫压垮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草木屏障，钻入了他的耳膜。

是水声！

起初只是隐约的、断续的潺潺声，如同幻觉。凌云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不是风声，不是虫鸣，那是一种液体流动特有的、轻快而持续的韵律！

希望，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心田。疲惫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气力，他精神大振，原本迟缓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尽管这“加快”在旁人看来，依旧缓慢得可怜。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更加专注地拨开挡路的枝叶，艰难前行。水声越来越清晰，从若有若无的低语，变成了欢快的吟唱。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湿润的、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水汽，沁人心脾。

终于，在拨开一丛格外茂盛、带着尖刺的荆棘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约丈许的小溪，如同一条闪亮的玉带，横陈在他面前。溪水清澈见底，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随波摇曳的水草。水流不急不缓，潺潺流淌，撞击在岸边的石块上，溅起细碎的白沫，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粼粼的波光。这对于连续多日只能饮用破瓮中沉淀着杂质、带着一股瓮壁霉味的存水的凌云来说，眼前这清澈、流动的活水，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绝境里的天籁！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让他晕眩。他几乎是拖着那条伤腿，踉跄着扑到溪边，膝盖一软，跪倒在湿润的鹅卵石河滩上。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迫不及待地想要掬起一捧清水。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水面的刹那，他猛地停住了。

医生的本能，像一道冰冷的闸门，瞬间拦住了激荡的情感。

水源安全评估程序，自动启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变得锐利而审慎。首先，他观察水流的整体情况：是活水，流速适中，这意味着自净能力较强。水质极其清澈，肉眼看不到悬浮物或明显的污染源。他顺着水流向上游望去，视野所及之处，没有看到动物的尸体或人类活动的明显污秽。

但这还不够。他撑起身体，向上游方向小心地挪了几步，选择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岸边干净的区域。然后，他才再次蹲下，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汪溪水。

水入手冰凉刺骨，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将水凑近鼻尖，仔细地嗅闻。没有异味，没有腥臭，只有一股清冽的、属于山泉和水生植物的自然气息。

最后，他抿了一小口，让水在舌尖停留片刻，感受其味道。甘甜！一种纯粹的、带着微微凉意的清甜，瞬间滋润了他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这与他之前喝过的任何水都不同，是生命之水的味道！

确认安全后，理智的堤坝才彻底放开。他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将整个脸埋入溪水中，贪婪地、大口大口地饮用起来。冰凉的溪水滑过食道，涌入胃中，带来一阵轻微的痉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和满足感，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他喝了一捧又一捧，直到感觉胃里传来了饱胀感，才喘息着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滚落。

解决了饮水这个生存的核心难题，无疑是巨大的胜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伤痛和处境。

趁此机会，他用溪水仔细清洗了脸和手臂，搓掉多日积累的污垢和血痂。冰冷的刺激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头脑也更加清醒。他还小心地避开创口，用湿润的布条擦拭了脖颈和胸膛，一种清爽的感觉暂时驱散了身上的粘腻和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