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4章 卢沟桥余波（第1页）

《孤锋照山河》第一卷·淞沪烽火（1937.7-1938.12）

第一编：烽烟初起（1937.7.7-1937.8.12）「」

1937年7月28日的上海，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着。清晨时分，原本该穿透云层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死死挡住，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黏腻地贴在人的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自在。法租界吕班路（今重庆南路）的梧桐树叶子被昨夜的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叶片上的水珠时不时滴落下来，在青石板路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痕，溅起细微的水花。

令狐靖远坐在绸缎庄情报站二楼的密室里，指尖捏着一支钢笔，正低头审阅着一份刚破译的电报。密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盏悬在头顶的钨丝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桌面上的电报映照得格外清晰。电报上的字迹是用密码本翻译过来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军近期的动向——虹口兵营的士兵又增加了岗哨，吴淞口外出现了三艘日军军舰，黄浦江面上的巡逻艇也比往日多了一倍。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电报上的每一个字，目光凝重。自从7月25日从南京回来后，上海的局势就一天比一天紧张，日军的异动越来越明显，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将整个上海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之下。

“哗啦——”钢笔的笔尖不小心划过纸面，在“日军演习频次增加”几个字旁边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令狐靖远皱了皱眉，抬手想擦掉，却发现墨汁已经渗透了纸张，留下一道突兀的黑印。他无奈地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南京委员长办公室里的场景——校长的眼神锐利而沉重，那句“督察军纪，就地处置”的指令，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令狐靖远猛地睁开眼，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上——在上海这座谍战熔炉里，任何突如其来的动静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门口站着的是特工小李，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说话都带着明显的颤音：“处座……处座！北平……北平失守了！佟麟阁、赵登禹两位将军……殉国了！”

“什么？”令狐靖远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吱呀”声。他快步走到小李面前，一把夺过那份电报，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文字——“七月二十八日，北平沦陷，日军攻陷南苑，第29军副军长佟麟阁、132师师长赵登禹壮烈牺牲……”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令狐靖远的心上。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捏着电报的力度越来越大，纸张边缘被揉得皱巴巴的。北平，这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故都，这座承载着中华民族无数记忆的城市，竟然就这样落入了日军的手中；佟麟阁、赵登禹，这两位抗日名将，就这样为了保卫家国，血洒疆场，壮烈殉国。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从心底蔓延开来，传遍全身。令狐靖远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法租界的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神色，平日里喧闹的街市此刻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偶尔驶过的黄包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仿佛能透过这层层叠叠的房屋，看到千里之外的北平——硝烟弥漫的南苑机场，浴血奋战的第29军将士，倒在血泊中的佟、赵两位将军，还有流离失所的百姓……短短几天时间，北平、天津相继沦陷，华北战局已然糜烂，中华民族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慌什么！”令狐靖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战时特别情报处的处长，他不能慌，也不敢慌——他的身后，是整个上海的情报网络，是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是千千万万等待着希望的百姓。他必须保持沉稳，才能稳住人心，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小李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收敛了情绪，挺直了腰板，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比刚才镇定了许多：“是！处座！”

“即刻电告‘海鸥’，”令狐靖远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让他密切关注日军驻沪部队的动向，尤其是虹口兵营和吴淞口的日军，一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不得延误！”

“是！”小李连忙应道。

“另外，立刻通知周伟龙，”令狐靖远继续说道，目光锐利如刀，“让他的行动组做好一级战斗准备，加强对租界内日特的监控和排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告诉他们，北平已经沦陷，上海随时可能爆发战事，所有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职立刻去办！”小李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跑出密室，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密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令狐靖远一个人的身影。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日军和国军的兵力部署。令狐靖远的目光落在北平的位置，手指重重地按在那个红色的图钉上，指腹传来纸张的粗糙触感，仿佛能触摸到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