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46章 酒祸燃痛（第1页）

洪山镇的晨雾还没散，陈宗元就被灶台上陶罐的 “咕嘟” 声惊醒。土茯苓煎剂在罐里翻滚，泛着暗沉的褐色，是昨天和李二狗冒雨从后山岩缝里抠出来的 —— 后山的土茯苓早就被采得稀稀拉拉，连最耐生的根茎都难觅踪迹。他摸了摸怀里的《伤寒论》，第 112 页 “四妙丸” 的批注旁，新添了行小字：“二狗尿酸稳定至 420，今日可减土茯苓用量”，墨迹被晨露浸得发皱。

“老陈！救命啊！二狗又疼得打滚了！” 院外传来李二狗媳妇的哭喊声，混着海风的咸腥气撞碎了清晨的宁静。陈宗元掀开竹帘，看见李二狗被两个邻居架着，脚踝肿得比昨天还甚，像灌满水的猪尿泡，皮肤发亮得能照见院外的九重葛。“我的脚！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剜骨头！” 李二狗的声音嘶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把垫在身下的稻草都浸湿了。

陈宗元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李二狗的皮肤，就被烫得缩回手 —— 这热度比上次发作时还高，脉象滑数得像奔涌的溪流，是湿热壅盛到极致的征兆。“你昨天是不是又没忌口？” 他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李二狗的头瞬间低下去，手指绞着粗布短衫，指缝里还沾着点油渍：“没、没有，我就吃了口腌鱼……”

“腌鱼含嘌呤多，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 陈宗元气得抓起灶台上的木勺，又重重放下。前几天李二狗刚因喝啤酒尿酸反弹，还在妈祖庙前发誓 “再碰忌口的东西就自断酒碗”，没想到才过三天就破了誓。人群里突然有人小声说：“昨天看见二狗在小卖部买了瓶啤酒，躲在妈祖庙后喝呢，还跟老板讨了口咸鱼干下酒。” 李二狗的脸 “腾” 地红了，像被晒熟的番石榴，脚趾在草鞋里蜷成一团，不敢看陈宗元的眼睛。

陈宗元扶着李二狗坐在门槛上，转身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和酒精棉球。银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用酒精棉球反复擦拭针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忍着点，放血能快些止痛。” 他说着，将银针精准刺入李二狗的太冲穴，推进至三分深度时轻轻捻转，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针尾渗出，滴在青石板上，像一朵朵细小的红梅。李二狗疼得浑身抽搐，却咬牙没吭声 —— 他知道，这是自己犯错应得的。

放完太冲、内庭、血海三穴的血，陈宗元又从药箱里掏出 “四妙丸应急散”，用温水调成糊状，喂李二狗服下。“这药能清热利湿，半小时后疼痛能缓解些。”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妈祖符 —— 这是早前村里妈祖庙的阿婆送给陈宗元的，说能 “保平安、戒贪念”。“你对着妈祖符发誓，再碰啤酒和海鲜，就自断酒碗，敢不敢？”

李二狗接过妈祖符，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妈祖娘娘在上，我李二狗要是再碰啤酒和海鲜，就自断酒碗，再也不麻烦陈医生！” 说完，他将妈祖符贴在胸口，泪水滴在符纸上，晕开了上面的 “平安” 二字。陈宗元看着他，心里又气又疼 —— 李二狗本性不坏，就是管不住嘴，可这痛风一旦反复，之前的治疗就前功尽弃了。

赵秀芬扶着门框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咳嗽声压得很低，却还是震得她肩膀发颤。“秀芬姐，你怎么来了？” 陈宗元赶紧扶着她，指尖触到她后背的温度时，心里一沉 —— 这热度比平时高些，怕是昨晚受凉了。“我来帮着煮药，看见二狗这样，就过来看看。” 赵秀芬说着，突然捂住嘴，干呕了几声，脸色更白了。

“是不是不舒服？” 陈宗元紧张地问。赵秀芬摇摇头：“没事，可能是闻着药味有点恶心。” 陈宗元皱了皱眉，之前给赵秀芬用乌头汤时，她也出现过轻微恶心，后来加了麦冬就好了，这次怎么又犯了？他想着，转身从药箱里掏出麦冬，打算给赵秀芬煮点麦冬茶，却发现药箱里的麦冬已经见了底。

“老陈，土茯苓不够了，这罐煎完就没了。” 李二狗媳妇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陈宗元心里一紧，昨天采的土茯苓本来就不多，刚才给李二狗煎药又用了不少，现在只剩下一小把，连今天的用量都不够。他摸出手机，拨通了镇药铺张老板的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传来张老板含糊的声音：“老陈啊，什么事？”

“张老板，你那还有土茯苓吗？我这边急着用。” 陈宗元的声音带着焦急。张老板叹了口气：“土茯苓早就缺货了，昨天刚来了半袋，还被邻村的医生订走了，你要是实在急，我给你留半斤，下午你来拿。” 陈宗元点点头：“好，谢谢你张老板，下午我一定去。” 挂了电话，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 半斤土茯苓，顶多够李二狗用一天，后续的药该怎么办？

李二狗服下四妙丸应急散后，疼痛果然缓解了些，能勉强坐在椅子上。“陈医生，对不起，我不该喝啤酒的。” 他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懊悔。陈宗元坐在他对面，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 “李二狗” 那一页，用红笔在 “饮食管控” 下面画了条横线：“这次我再信你一次，要是再犯，我就不管你了。” 李二狗赶紧点头：“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连小卖部都不去了。”

赵秀芬坐在一旁，喝了点温水，干呕的症状缓解了些。“陈医生，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先顾着二狗吧。” 她说着，起身想去帮着煮药，却被陈宗元拦住了：“你坐着歇着，我自己来就行。” 他转身走进厨房，看着灶台上的陶罐，心里却犯起了愁 —— 土茯苓不够，乌头汤的药材也快用完了，赵秀芬还出现了干呕的症状，要是后续药跟不上，可怎么办？

午后的太阳越来越毒，陈宗元背着竹篓准备去镇药铺拿土茯苓。李二狗拄着拐杖想跟他一起去，却被陈宗元拦住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别再乱动，我自己去就行。” 李二狗点点头，看着陈宗元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满是愧疚 —— 都是因为自己，陈医生才这么辛苦，还要跑这么远的路去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