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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的晨雾总带着几分清冽,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松枝缝隙,落在张道爷肩头时,他正收拾着简单的行囊。两年历练,他身上的粗布道袍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却也沉淀下沉稳的气度 —— 往日里略带青涩的眉眼,如今添了几分坚毅,掌心因握惯了桃木剑、画符笔,留下了淡淡的薄茧。行囊里除了几本翻得卷边的道家典籍、一叠黄纸朱砂,便只有一小块从山巅采来的墨玉,温润的触感能在夜里驱散寒意。
“该下山了。” 张道爷望着山下蜿蜒的湘江,水汽在江面蒸腾,像一条银白色的丝带缠绕着大地。他记得师父临走前说的话:“道法不在深山,在百姓疾苦里。若能以术护人,以智解厄,才是真修行。” 如今他道法初成,便想着沿着湘江往下走,看看江两岸的人间烟火,若遇困厄,便伸手帮一把。
顺着山间小路蜿蜒而下,走了三日,江风里渐渐多了咸湿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渔网晾晒时的拍打声。又行半日,一个依山傍水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 青灰色的屋顶错落有致,沿着江岸铺开,村口的老槐树下拴着几艘木船,只是船身蒙着薄尘,不像常常用的样子。这便是渔溪村,一个世代以捕鱼为生的村落。
可走近了才发现,村里竟透着一股反常的沉寂。往日这个时辰,该是渔民们扛着渔网、提着渔获往来的热闹时候,如今却只有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望着江面叹气,孩子们也没了追逐打闹的兴致,缩在屋里偷偷张望。张道爷心里犯了嘀咕,便走上前,对着一位正在搓麻绳的老者拱手行礼:“老丈有礼,晚辈是云游的道士,路过贵村,见村中似有愁绪,不知可否打听一二?”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上下打量了张道爷一番,见他眉眼和善,不像歹人,才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麻绳:“道长有所不知,咱们这渔溪村,如今是遭了大难了。”
原来,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村里的老渔民王阿福像往常一样划着小船下江捕鱼。王阿福在江上讨生活四十多年,水性好得能在江里憋气半炷香,对湘江的水流、暗礁了如指掌,连最凶险的 “鬼见愁” 河段都敢闯。那天夜里月色正好,江面上风平浪静,王阿福带着新补好的渔网出门时,还跟隔壁的李婶笑着说:“今晚这天气,定能捕一船肥美的鲫鱼,明早给你家娃送两条。”
可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众人最后一次见王阿福。第二天清晨,李婶在村口等了许久,也没见王阿福的船回来,心里隐隐不安,便喊了几个村民一起沿江寻找。找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在下游三里地的江面上,发现了几片破碎的船板,还有一只王阿福常用的铜烟袋 —— 烟袋杆断成了两截,铜烟锅上还沾着没燃尽的烟丝,显然是遭遇了突发的凶险。
“那船是阿福去年刚找木匠打的新船,木料厚实,就算撞上暗礁,也不至于碎成那样啊。” 老者说着,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在江边找了三天,连阿福的影子都没见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江里啥都没有……”
更让村民们恐惧的是,王阿福失踪后的第三天夜里,村里另外两个年轻渔民 —— 赵大和赵二兄弟,为了给家里添点生计,趁着月色偷偷下了江。这兄弟俩是村里有名的壮实人,力气大,划船快,平日里常一起捕鱼,从未出过差错。可那天夜里,他们的船刚划到江中心,岸边的村民就听到江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呼救,紧接着便是 “扑通” 一声闷响,再之后,就没了动静。
第二天,村民们再次沿江寻找,只在江面上看到了兄弟俩的渔网 —— 渔网被撕成了碎片,浮在水面上,像一片片破碎的云彩。也就是从那天起,江面上开始飘来一股奇怪的腥臭味,那味道不像鱼腥味,倒像是腐烂的水草混着铁锈的气息,闻着让人心里发慌。更诡异的是,每到夜里,江里就会传来 “呜呜” 的哭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女人在哭,又像是孩童在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道长,您说这不是‘水煞’在作祟,还能是啥?” 老者抹了把眼泪,“村里的青壮年都不敢下江了,家里的米缸快空了,再这么下去,咱们渔溪村的人,怕是要饿死在这江边了。”
张道爷听着,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水煞” 多是江中怨气积聚而成,或是因沉船、溺亡之事,怨念不散,附在水中,久而久之便成了煞。这渔溪村接连有三人失踪,江中有异象,想来那水煞的戾气已不算轻。若不尽快除煞,恐怕还会有更多人遭殃。
“老丈,晚辈虽不敢说能立刻除煞,但愿意留在村里看看情况,若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张道爷拱手说道。
老者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对着张道爷作揖:“道长若能救咱们渔溪村,那便是咱们的活菩萨啊!我这就去跟村长说,让他给您安排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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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村长带着几个村民匆匆赶来。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名叫李守江,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江上劳作的人。他听说有道士愿意留下除煞,激动得握住张道爷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道长,求您救救咱们村吧!村里的人都快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有的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山上去了。”
张道爷安抚道:“李村长放心,我会先在江边观察几日,摸清那水煞的底细,再想办法除煞。只是这段时间,还请村民们莫要再靠近江边,尤其是夜里,万万不可独自下江。”
李村长连连点头:“道长放心,我这就去挨家挨户说,让大家都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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